《风雪徐徐沉》瑾梓

17、意外

　　徐沉一觉睡的天昏地暗，最后被一声狗叫惊醒，醒来才发现是梦。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带了一些食物去山下看阿花。

　　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徐沉喊了几声阿花，没有回应。平时徐沉来的时候阿花都会汪汪几声做应答，此时没有动静，徐沉有些疑惑，伴随着心头的不安，他加快了脚步。阿花的窝做的很隐蔽，一般人不会发现，徐沉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渐渐地，他看到地上有血，徐沉颤着嗓子叫了几声阿花，都没有应答。

　　徐沉有些不敢往前走了，他颤抖着双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徐沉睁大了眼睛，看见阿花就躺在他的前方，它的身边都是血和碎石。徐沉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向阿花，想叫一声阿花，嗓子却哑了，成了一声难听的气音。徐沉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他抬起袖子猛擦，但泪水就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眼泪滴在地上，很快的形成了一小滩。徐沉用手捏了捏阿花的爪子，已经冰凉了，甚至有些僵硬，他又用手摸摸阿花的头，期待它像以前一样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再舒服地哼哼两声。

　　但阿花今天没有叫也没有动。

　　徐沉终于扑在阿花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他喊了好多声阿花，可是没有得来一声应答。

　　哭了好久，徐沉稍微平静了下来，阿花是被石头砸死的，身上有很多的伤口，仔细一摸身上都是肿块，嘴里也有血。看地上凌乱的脚步，阿花应该挣扎过，但绳子牵住了它，所以它没办法逃脱。

　　徐沉想，若不是这根绳子，阿花应该会跑开吧，这么大的林子，它应该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活生生被石头砸死。

　　徐沉抱着阿花的尸体喃喃，“阿花，对不起，我不该用绳子拴住你，我应该早点来看你，或者我根本不该把你带回来。我把你埋了，下辈子别做狗了，要做狗也别做流浪狗，你要好好的，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徐沉把阿花脖子上的绳子解了下来，抱着阿花的尸体找了一个山坡，用木棍子慢慢挖了一个土坑，最后用手把坑刨的很平整很宽敞，他轻轻把阿花放了下去，从旁边折了一些花放在阿花的旁边，最后用手捧起旁边的土，一把一把撒了上去，形成了一个小土堆。

　　徐沉默默地把旁边的杂草都清理干净，摘了几束野花放在旁边。最后他一直坐在土堆旁边，一直到天黑。

　　临走的时候，徐沉拍了拍小土堆，“好了阿花，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放心吧，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叶风雪此行时间比以往都长，他随着叶庆安去了贺月柔埋骨的地方，村子里的人对叶庆安都已经十分熟悉，看到他们欢快地打招呼，“叶先生，又带着儿子来看夫人啊？”

　　“是啊，这次准备带她回家。”

　　想起当年的事情，村民也神色黯然，拍拍叶庆安的肩，“这样也好，先生节哀，需要帮忙您尽管叫我们。”

　　见叶风雪沉默地跟在后面，那村民迅速转开话题，“令郎真是越发的俊俏了。”跟着又打趣了一句，“也不知以后谁家姑娘有福咯？”

　　叶风雪平时出来其实没被少夸，但今天这样还是第一回，脸上有些烧，有些别扭地转开头。
　　那村民一笑，“小公子这是害羞了吧！”

　　叶庆安有些惆怅，“这小子闷得很，也不知道以后谁能受得了，不过我也不在乎别的什么，只要他喜欢就好。”

　　第二日，热心村民帮助他们把贺月柔的棺木挖了出来，叶风雪害怕父亲看到母亲的棺木会难过，就一直陪他他的身边。

　　叶庆安把儿子拉到身边，摸摸他的头，“没事，这么多年我也已经释怀了，只是一直很想你娘，我也时常觉得对不起你，那些年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如今看到你这么懂事，你娘大概也能安心。”

　　叶风雪摇摇头，“我从未怪罪过父亲母亲，只是有些遗憾没有见过她的样子。”

　　叶庆安看着他，“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他们原本准备天亮了就出发，却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开始下大雨，路途遥远不说，泥泞中根本无法走，所以只能等雨停。

　　叶风雪待的无聊，此行出来身上也没有带书本，只能寻个无人的地方练剑。还被一个大婶看见了，直夸他少年才俊，还拉着他问：“小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我娘家有个侄女……”

　　叶风雪有些尴尬，连忙推脱，“婶婶，不……我还小……”

　　“哎呀不小了，小公子今年十三了吧，再过个四五年就能娶亲了，可以先了解了解嘛！哎呀我也知道小公子家世好，看不上我们这种寻常人家的姑娘，但我那侄女是真的好，模样又水灵，温柔娴静……”

　　叶风雪见大婶越说越起劲，有些无奈。

　　大婶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失望，试探着问：“小公子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叶风雪愣住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还小，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要说喜欢的人……他脑海里浮现出徐沉傻笑的样子，自己应当是很喜欢和徐沉在一起的吧？

　　“哦哟，还真让我说对了啊？没想到小公子小小年纪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啧啧，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早熟。”

　　“……”刚刚非要拉着自己说亲的是谁啊？

　　叶庆安不见儿子，便知他肯定觉得无聊，找地方练剑了，结果刚一到就看见隔壁的王婶拉着叶风雪要给他说亲。

　　叶庆安看得有趣，想知道儿子会如何解决这种事情，便没有出去。此时见叶风雪站在原地模样有些纠结，走到他身边，“我儿子这是在想什么呢？”

　　“刚遇到王婶了。”

　　“哈哈，她拉着你说亲了？别在意，我也被她拉着说了几年。”

　　叶风雪抬起头看他，“父亲是如何拒绝的？”

　　“我自然说我忘不了你娘。”

　　叶风雪抿唇，叶庆安逗他，“那风雪刚刚是如何拒绝她的？”

　　“我说我还小。”

　　叶庆安点头，“嗯，是还小，不急。不过我刚刚听到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叶风雪微微睁大眼睛，“你刚刚都听到了？”

　　“只听见了一句，”叶庆安哄他，“风雪你告诉爹爹，你喜欢的是谁家的姑娘？爹给你把把关。”

　　“没有！”叶风雪有些恼怒，自己的父亲怎么这么不正经。

　　见儿子羞恼着走了，叶庆安哈哈一笑，心想自己也真的够不正经的。

　　等到雨停，他们即刻出发，因着路不好走，两天的路硬生生走了四天，等回到天海门的时候已是第四天晚上。

　　叶风雪帮着父亲把棺木停放好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徐沉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他应该已经睡了，叶风雪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也睡下了，路途奔波很累，他很快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看到徐沉已经在院子里开始练剑，叶风雪从房间里出来，倒是把徐沉吓了一大跳，随即惊喜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叶风雪眼睛稍微弯了一下，两人一直朝夕相对，前几天在外见不到徐沉，他竟然有些不适应，如今看到了心莫名地安定下来，“这几日可还好？”

　　本是一句客气的问话，没想到徐沉立马有些低落，“不好意思啊大师兄，我这几日偷懒，你不在我就没怎么练。”实际上是他全身疼通，这两日才渐渐好一点，今天刚想练习一下，大师兄就回来了。

　　见徐沉这样诚实，叶风雪也没有责怪他，“无事，总要休息的，一直练也会乏味。”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话说，叶风雪又问：“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这回徐沉答得很快，“很好，我昨天去看他，他还指点了一下我的剑法，我感觉比以前更好了。”

　　“那便好。”

　　又是无话，叶风雪感觉到徐沉不像以前那样活泼，总笑得很勉强，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问。

　　一切回到了往常，两天之后，叶风雪才发现不对劲，他问徐沉，“徐沉，阿花呢，这几日怎么没见到？”

　　没想到徐沉听到这个立马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时眼睛通红，“大师兄，阿花死了。”

　　“死了？！”叶风雪惊道，竟然没控制住音量，“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叶风雪很疑惑，狗的寿命最起码有十年，徐沉当时来天海门的时候，阿花看起来也挺小的，如今过了五年，还没有到老死的程度，那就说明一定出了什么意外。

　　徐沉忍住了下落的泪水，“它……出了点意外，我把它埋在后山的山坡上了，有空带你去看看。”

　　“什么意外？”

　　面对叶风雪的追问，徐沉也很迷茫，他也不知道是谁做的，那个时候他不在场，就算大致能想到是叶双林或者李子鸣干的，但口说无凭，况且，就算是他们做的，他还能怎么样？谁会在意一条狗？

　　于是徐沉骗了叶风雪，“他……大概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了，我找到的时候，它已经没气了。”

　　叶风雪一时不能接受，见徐沉的样子知他十分难过，再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