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不眠夜》薇拉ME

6、06

　　顾南歌是在一周后失踪的，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伦敦的摄像头显示她周一早上八点二十分从泰晤士南岸的芬斯伯里公园坐车到国王十字车站换乘，接着便杳无踪迹。
　　国王十字车站是伦敦地铁的换乘大站，她出现的时间又是早高峰，站台外的通道内都挤满了人。那天这个片区的摄像头又出了问题，这时候想要让一个人凭空消失，太难，也太容易了。
　　这是林辞远此生第二次感到绝望，第一次则是在南川的那间仓库里。
　　“这个人的面孔很熟悉。”伦敦警署的朋友陪着林辞远在地铁监控室一帧一帧地过滤视频，最后指着一个长发，花臂的白人道。 “是我们在咖啡馆外面看到的人贩子之一。”
　　林辞远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很快就认出是那张脸。
　　有那么一瞬间，林辞远突然觉得顾南歌是对的。如果不是自己太过懦弱没有上前当场揭穿这些人，今天她也许就不会失踪，更不会…… 他不敢再往下想。
　　“远，电话。”地铁监控室里，一通电话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林辞远讶异地走到座机前接起，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林辞远对吗？一开始我还不敢确定……真好，我们可以算算总账了。”他说完，话筒转移，安静，话筒里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 “说话！”男人在电话那头暴喝。
　　“林辞远，是野狼，他……” 是南歌的声音，她还没说完，声音就没了。电话里传来沉重的闷哼声。林辞远的嘴绷得更紧。他还想说什么，电话已被挂断。想回拨过去，却被提示拨号错误。那个声音，林辞远拿着电话久久不能回神。
　　“远？”跟他同来的警察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林辞远放下听筒，恍恍惚惚地说：原来他就是野狼……”
　　“什么？”
　　“对不起。”林辞远挂断电话，对朋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同时拿起手机拨打程局的号码。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领导之一。
　　因为时差问题，程局睡眼惺忪：“辞远？”
　　“当年把姜成楠拖下水的人是野狼。”
　　“什么？”
　　“当年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那个人的声音，我一辈子都记得。还有，他在英国绑走了南歌。”
　　生命像是一场轮回，时间回到三年前，他独自一人靠近那间仓库，听到了姜成楠和另一个人的对话。这才发现姜成楠身为执法人员，竟然同南川的“夜场老大”有所勾结。姜成楠嗜赌，这是他的致命缺陷。赌博、输钱、借高利贷、出卖灵魂，一个恶性循环的形成并不太难。当时几次严打失败，上头开始怀疑队里有内鬼，姜成楠听到风声不想再做了，于是在仓库同对方谈判，不欢而散后被对方从背后袭击。林辞远冲进去的时候，那人跑了，他没有追出去，因为姜成楠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送你去医院！”他按住姜成楠大腿上的伤口，但因为他被割伤的是大动脉，血根本就止不住。 “我错了……辞远……我不该……” 这是姜成楠最后的话。
　　这件事的真相只有林辞远和程局几个高层知道，逝者已矣，刻意的隐瞒也算是给曾经的同事最后留一点点尊严。姜成楠死后，警队根据在他手机里搜寻到的线索捣毁了以南川为中心的庞大的涉黑组织，而野狼是那条曾经高高在上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