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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风清日朗,清凉山脚草木皆葱。
      莲花漆盘载着酒觞在清澈见底的曲水渠摇摇晃晃,荡漾过围坐的众人在水面上投下的影子,飘飘荡荡停在一人面前。
      唐棣笑道:“哈哈,这回轮到我了。”
      众人笑道:“唐公子拆字可是高手啊!”
      唐棣捏了一颗莲心放在嘴里,抬头看树荫浓茂,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照射下来,一道道光柱打在众人身上,在涟漪的水面上泛起潋滟的晶亮。
      “有了,”唐棣笑道,“鸿是江边鸟!”
      “这个好!”众人笑道,重新推动莲花座,只见它飘荡到一人面前停下来。
      那人皱着眉头:“这可难不倒我,‘鸿是江边鸟’,这个鸿字虽说拆分的十分有意境,但简单明了——花鸟鱼虫,我只随便拣一个就是了。”
      虽说简单,却苦思冥想了半天,看来要字字工整对仗也不容易,忽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蚕为天下虫!”
      众人纷纷抚掌而笑:“对得妙!”
      鸿对蚕,江边对天下,甚妙。
      接着这人兴致勃勃道:“该我出上联了——”
      他看兆璟扔了一个花生米到嘴里,不禁一笑,道:“我这个简单,听好了——士人口中豆。”
      士人口中豆,赫然是一个喜字。
      众人纷纷道:“有趣有趣。”
      很快,莲花座流到一人面前,那人倒也不含糊,直接道:“离人心上秋。”
      离人心上秋,加起来是一个愁字。
      众人纷纷道:“这个不工整,喜字是一句对五个字都算上了方得一个字,你这下联的前两个字没有入字,不算不算。”
      那人苦着脸道:“喜字只能一个愁字或悲字来对。可是要如何拆,才能将一个愁字拆成五个字呢?这分明是无解嘛!”
      众人不听他分辩,起哄罚酒,那人只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愤愤道:“这回我必要一雪前耻,我出上联是——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流觞曲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流到兆璟面前。
      “哈哈三爷,你有何高解?”
      兆璟笑道:“你们素来是知道我的,让我抄书使得,让我拆字联句不是比登天还难么?”
      他笑着拿起莲座上的酒杯:“我还是直接罚酒罢!”
      “连答都不答,这要罚三杯才算!”
      玉溶坐在他斜对面,看他在众人不满的起哄中一饮而尽,连喝了三杯。
      出题的人方才得意道:“这还不简单?——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靠边。”
      周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喧嚣,玉溶低下头,用指甲慢慢的剥开一个菱角,这时兆璟正在被人起哄问他要上联。
      兆璟无奈推辞不过,只得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他的眼睛一一漫无目的的扫过周围遭的花鸟数目,正不得要领,目光落在玉溶身上,只见他眉目低垂,虽置身喧闹中依旧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好像旁的东西全不入眼。
      从兆璟的角度看去,他眉目如画,美好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温和的柔光。
      虽然出来踏春,却甚少说话,与周遭格格不入,看不出开心与否。
      兆璟灵光一现,笑道:“我也有了。”
      “哦?”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可不许再像上次一样说打油诗了!”
      “不是打油诗,”兆璟笑道,桃花眼微微眯着看向无所察觉的玉溶,“我的是——”
      玉溶慢慢将白嫩的菱角剥出来,只听兆璟的声音道——“王心百川皆可容。”
      他不由得一怔,抬起头正好撞上兆璟的眼睛。
      只见兆璟朝他笑着:“谜底是一个人的名字。”
      玉溶的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中的菱角,白嫩的果实印上了他的指痕。
      众人听了纷纷奇道:“这却是什么?”
      唐棣看看兆璟,又看看玉溶,了然的坏笑道:“我知道——王心者为玉,百川者为水,连上后头的容字,就是玉溶贤弟啊!”
      众人豁然开朗。
      “原来玉溶贤弟的名字可帮了三爷大忙了!”
      唐棣笑道:“虽不如何通,却也着实为难三爷了——我看咱们就放过他罢!”
      兆璟松开手,酒杯飘飘荡荡。
      好像是天意一般,玉溶眼睁睁看它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同样看着兆璟,声音略沙哑道:“金乌王畿俱得照。”
      众人纷纷叫好——对的妙,对得太妙了。
      金乌者为日,王畿为京,照字同兆。
      加在一起,赫然就是兆璟的名字。
      字字工整,上下两联气象俱为宏大辽阔,竟是不相上下。
      兆璟眼前一亮,只见玉溶抬手,电光火石之间自己面前的案上落了一物。
      “菱角解酒,三爷清醒一下罢。”
      兆璟抬头,玉溶坐在对面,嘴唇微抿目光闪烁。
      他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菱角甜的如蜜如糖,直将人的一颗心化在春日的暖阳里。

      玉溶蹲在溪水凸起来的白石上,俯下身伸手入水中,捡起一颗洁白的卵石,对着光细看。
      这白石之上的花纹倒不落俗套,正好可以回去做盆景。
      兆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也抬腿一步跨到玉溶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溪水哗哗的从两人身边流过。
      “玉溶好容易出来散散心,怎的都不跟那些人说说话?”
      玉溶将卵石放到随身的荷包中,言简意赅的道:“我跟他们不熟。”
      兆璟一步跨过来,跟玉溶站在同一块石头上,笑道:“多说几句话,不就熟了么?”
      玉溶回身看他,微微皱眉的认真道:“三爷话那么多,跟他们都熟了么?”
      “熟啊!”兆璟忙道,“如何不熟?京城上下跟三爷不熟的人,怕是真不多!”
      “那三爷去那边找他们多好,非跟着我做什么?”玉溶迈上了另一块石头,留兆璟无语凝噎的站在原地。
      “我知道,”玉溶背对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不合群……我没有办法……”
      兆璟叉腰笑着,舌头舔过嘴唇,锲而不舍的又一步迈到玉溶所在的白石上,这石块甚小,玉溶冷不防被兆璟从后伸出来的手惊得一颤——
      兆璟的双手从后环住了他的腰。
      “兆璟,”玉溶吸了一口气,僵住不动,平静道,“你做什么?”
      “玉溶,”兆璟在他耳边低低的笑,“石头太小,我怕掉下去。”
      清澈的溪水从无数大大小小的白石旁哗哗的流过,将两人的身影冲刷的明明灭灭。
      兆璟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去看他扑朔着的乌睫,温热的呼吸从耳边拂过他鬓边的碎发。
      他可以感觉到兆璟的心跳,温暖的,鲜活的,有力的,近在咫尺的跳动。
      一时无话,只闻水声潺潺。
      玉溶的心慌的一直在跳,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的双颊,五味陈杂着一时涌将上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等玉溶出言拒绝,兆璟放开了他,笑着跳到另一块更大的石头上,就像刚刚逾矩的不是他,从高处接着话茬道:“不合群就不合群,三爷倒是合群,可是现在三爷愿意一起呆着的人,不还是只有你么?”
      他向他伸出手:“那边有更好看的,咱们去前面再挑挑。”

      下了学,兆璇期期艾艾的蹭到兆璟身旁。
      兆璟一回头,被兆璇要笑不笑的表情惊着了:“哟——璇爷?”
      兆璇讪讪的笑:“璟三哥……”
      玉溶从书中抬起头。
      “别介,”兆璟心里发毛,“承受不起。”
      兆璇忍了忍,终于没有发作:“三哥,今晚请您吃个饭……”
      “我有生之年还能让璇爷请饭?”兆璟意外的上下打量着他,“遇着事儿了罢?”
      兆璇苦着脸,义愤填膺道:“原是我大表哥被人陷害了!”
      “据我所知,你大表哥不陷害别人就不错了,怎的会被别人陷害?”兆璟不可置信。
      “是一次喝酒,一个臭婊子非要赖着他,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表哥固是不准,结果他竟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了——”兆璇顿了顿道,“原也不是个事儿,可谁成想,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不知是谁将这事告到了官府,表哥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人命官司,现在被下了狱了!”
      兆璟听到这里,勾了勾唇角。
      兆璇看看兆璟的眼色,咬咬牙,陪着笑道:“咱们都是应家的子弟,同气连枝……三哥跟璋大哥哥说说……大表哥实在是冤枉啊!”
      兆璟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兆璇刚要说话,玉溶从他们俩中间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得,”兆璟追着玉溶的脚步就要走,“回见您!”
      兆璇在后咬牙切齿,烦躁的原地转了两圈,一脚将兆璟的书案踹出去。
      “不就是家里有个入阁的老子——神气什么?!”兆璇愤恨道,“借着宦官上位——不过是个阉党!说不定哪天就玩儿完!”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兆璇正独自生闷气,一个声音将他惊了一下,不禁转头去看。
      兆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沉着脸。
      “关你什么事?!”兆璇气急败坏的梗着脖子道。
      “我还在疑惑,到底是谁家子弟干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兆瑾冷着脸,沉声道,“原来竟是出在同一屋檐下。”
      “闭嘴——”兆璇吼道,“你们当然看笑话——死的又不是你们家的人!”
      “谁家都一样,”兆瑾冷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兆瑾活着,就见不得这种没有王法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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