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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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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时来了,公子府张灯结彩,稀稀拉拉的马车排了一条街,各家仆役随从都站在外面,皇帝大人们也上了座。府外闹腾,府内就清净的很。南柯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搬出了桐木琴,抹着调子在那试弦。
“你客人都来了?不出去迎宾?”南柯问。
公子澈嚼了两颗梅子,吧砸吧砸嘴,“你这要废柴,自然得要别人信不是?再说不是还有范剑吗?”
南柯抬了头一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公子澈吐出一颗梅子核,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南柯:“你带着面纱作甚,又不是长得跟癞蛤蟆一样。”
南柯挑了挑眉,“花容月貌,只有公子才配看见。”
公子澈又抱着南柯一顿猛亲。
“少爷!少爷!别跑啊,那里去不得啊!”客人多了就是闹腾,人都跑到南柯这里来了。
南柯抬了头看过去,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时而迈碎步,时而迈大步,头摇来摇去,有几分癫傻。
他进了院子,也不打招呼,对着那一树辛夷欣喜若狂,抱着花树不肯撒手。
公子澈与南柯二人对视一眼,都走了出去。
果然,这位公子是个痴傻儿,一张脸笑的憨态可掬,嘴巴张的极大,内里就出几根晶莹剔透的涎水。
南柯一脸疑惑,公子澈解释:“是礼部尚书李文翰大人的公子,前几年随着他家姐夫,也就是段将军去战场玩,没想到碰上了打仗,一见那败鳞残甲的场景,”公子澈呵呵两声,“竟疯了。”
李公子睁大眼睛,乐呵呵的道:“这花我知道,这花我见过!”
南柯答:“你自然见过,这是塞北的辛夷花。”
李公子一看南柯,就被震住了,半天眼珠子没转开,嘴里又是流出一大串涎水。
公子澈嫌弃的看他,“傻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说着忙把南柯遮住。
南柯浅笑,又回屋试弦去了。
公子澈却没有进去,眼珠子一瞪,把扇子插到袖子里,把李公子拎了出去,“我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真像只狗。”南柯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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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澈姗姗来迟,扇子插在领子里,嘴里的梅子嚼个不停,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皇帝坐了大殿首席,两边是公子澈,范远山,李文翰等人,还有一个痴傻的李公子。
皇帝道:“今日怎么没出来迎客啊?”
公子澈看了看范剑:“叫你呢,今日怎么没出来迎客啊?”
范剑被吓得满脸通红,朝着公子澈挤眉弄眼:“明明说你呢!”
皇帝歪嘴一笑,无比温润,胞弟调皮玩乐,兄长宽容敦厚,真是极难得的一副兄友弟恭。
范远山气的直打跌。
李文翰与范远山曾经熟识,但是后来走了不同的路。他看着公子澈的行为,倒没有多少厌恶,只是细声安慰范远山:“公子虽然无才无能,但是对你这个师长还是敬爱有加,汝于他可算父亲。”
不是自己的儿子,当然没有必要急,人总是喜欢站在高处,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范远山叹了口气,“我要他这样的敬爱做什么,我只盼他能够成才。”语气中有了几分无奈。
“是因为故人之情吗?”李文翰试探道。
范远山怔住了。当然是因为故人之情,只不过这情,就不知道是怎样的情了。
众人谈笑,吃月饼,喝香茶,南柯缓缓出来,束的高高的发,圈了一圈玉饰,双目无情胜有情,一转眼就能勾了所有人的心魄去。
李家公子嘴里月饼渣子嚼的一团,就像吃了屎,见到南柯依旧双目放光嘴里流出一大摊涎水。李文翰连忙叫婢女拿了手帕来擦。
皇帝就是看着,也没胃口,只是端了一杯茶放到嘴边。
南柯是来献琴的,他搬了桐木放到架子上,放下帘子,坐到后面去抚琴。
这本是个茶会,弹得要是《飞雪玉花》《春江花月夜》那样温和美好的曲子,可是南柯几拨弄下来,倒像是上了战场,马蹄声阵阵,箭弩疾如风。
众人听得眉头锁起,不明所以,不单单是觉得违和,还有在座都是久听琴之人,竟都没听过这首曲子。总不能打断了别人,而且也好听,并不是听不下去。
当琴弹完最后一叠时,范远山惊出了一声冷汗。
李文翰不解,“什么曲子,范先生听得如此难受?”
范远山颤抖道:“此曲名为《王戈》,是先帝为褒扬当时的将军所作。”
“有何不妥?”
范远山放下了杯子,掩饰自己手的颤动,他盯着李文翰,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这首曲子,他是倒过来弹的。”
正弹为《王戈》,反之为戈王,意为谋反。难怪大家都听不懂。
此刻满庭寂静,皇帝的脸阴沉无比。公子澈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一声脆响,薄陶的杯子碎了。那是硬生生的被皇帝握碎的。
皇帝擦了擦手,笑着站起,“好曲,好曲,谓之天籁。”
“皇……”公子澈欲言。
皇帝挥了挥手,带着无比厚重的力道,骨子里透着一副不可拒绝。他给了密探统领一个脸色,那人就下去把南柯揪了出来。
“有多好的手,才能奏出这样的天籁?”
统领一只手抓着南柯的两只,扯开了袖子,两只秀气白嫩的手就露了出来,五指修长,微微颤抖。
皇帝眼底滑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统领真是一只好狗,主人叫他往东他就不往西,一下子会了主人的意,不说话,动手便是掰弯了南柯的一根手指。
这根是小指,生生的掰的与手背贴到了一起,一声脆响,如玉裂石碎。
“啊!”南柯惨叫一声,给中秋茶会蒙上了一层血污,满月似乎也笼上了一层红光。
“呜哇!”李公子吓得痛哭出来,李大人赶紧把人撵了出去。
又一声脆响,这次是无名指,以诡异的形状弯曲着,一眼,就看的所有人心寒,颤抖,手中的东西都放下,不约而同的噤若寒蝉。
“等等!”公子澈掷杯,无所畏惧的看着皇帝。
皇帝冷笑,“嗯?”
他面无表情,眼睛里难得的流露出大义大勇,“我的人,我来。”
皇帝又给了个眼色给那只狗,那只狗便退下了。
公子澈不疾不徐的走过去,如踩锋芒。他站到南柯面前,冷冷看着南柯眼里的泪水,有倔强,有痛苦,就是没有服输。
公子澈的眼里,也酝酿出淡淡的恨。他举起手,对着痛的站都站不稳的南柯,一个巴掌把人扇的倒了地,然后又是狠狠地一脚,像踹一个包袱一样把人踹下了堂。
南柯连连痛叫几声,伏在台阶上晕了过去。
公子澈恨恨道:“犯贱!真是犯贱!”
范剑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