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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霁暂住杨子谦家 失去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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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会议就熬到了凌晨2点,杨子谦在一旁跟着崔原一起帮着李霁顺讲稿、计时,恍惚间有种大学的时候和李霁一起熬在图书馆的感觉。
可以这样名正言顺的坐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李霁,杨子谦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李霁这些年的变化。
当初瘦弱单薄的身子现在应该是已经定期健身而变得结实、以往李霁总是由于过高的个子而不由自主的驼背——这点痕迹在现在的李霁身上也看不到了。
有时候,杨子谦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肯定,他总是对自己的人生想的那么清楚,一步一步的有计划得像一个镜子,照出身边的人的慌乱。
但有时候,他又觉得李霁已经全然是另一个人了。以前的李霁有耐心,温柔,戴着眼镜总是斯文清俊的学长模样,在一起近三年几乎没有见过他发脾气——这一点在对着杨子谦来说尤为难得。
而现在的李霁,则是一副杨子谦心里的“领导模样”。不戴眼镜的他显得过于严肃,眉头永远皱着,没有什么舒展的时候,就像对下属太菜的无声抗议。骂人也是时常有的,他变得没有耐心了。
杨子谦一边克制自己不要总想起以前,一边又总忍不住提醒自己——这是李霁,在他面前要做的更好。
像所有分手的人面对前任一样的心情,杨子谦心里总想着——即使我走过这条街会摔个360度四脚朝天也都可以,但在前任面前,请让我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接下来的两三天众人都像长在了会议室一样,没日没夜——晚上凌晨一两点离开,第二天九点多又来到公司。
杨子谦想起,上一次这样一天十几个小时聚在一个空间里讨论一个课题的逻辑的时间,大概还是大学毕设的时候。
转眼都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即使凌晨在下暴雨,李霁也会回家里拿了雨伞,再去自习室接双眼打架的杨子谦回家。
耳朵旁突然响起了哗啦啦的雨打玻璃的声音,杨子谦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会议室里睡着了,看了看手表,现在凌晨1:30。
会议室里只有自己和呼呼大睡的王之然——大概是进入了暂时休息的时间,大家都出去吃东西或者上厕所了。
窗外的大雨像某种液化的笔刷,将城市的灯光变得湿漉漉的,在窗上慢慢的流下来。
杨子谦闭了闭眼,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S市——B市这种北方城市,秋天下雨是很少见的。这种瓢泊大雨,像是某种南方特产,根植在每个南方人心里,随着雨声勾起家乡的味道。
杨子谦拍拍自己的脸,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背上滑落,杨子谦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
是李霁的外套。
杨子谦愣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人推门进来了。李霁和崔原、纪姐一伙人捧着几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李霁看杨子谦拿着他的外套,在右手放下文件夹的时候左手自然的接了过来挂在凳子上。
脸色如常,转而和大家说道:“刚和CMO大致对过一轮我们的讲稿,由于时间很紧所以没说的很细。现在主要修改的地方有……”
杨子谦揉了揉眼睛,想要把自己那些多余的心绪和困意一起从自己脑子里打发出去。
杨子谦想——今晚特别容易伤感,大概都是因为这场雨。
散会时,纪姐拦住了要下地库取车的李霁:“李总,你刚和CMO汇报的时候CMO和你喝酒了,今天还下雨,就别开车了吧。”
崔原在旁附和道:“是啊是啊,李总,有点危险了。不过,现在都2点了,这么晚……也叫不到代驾啊。”
李霁点点头:“好,我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然后伸手开始摸自己的钱包,却翻来覆去了几次无果,低头接着在衣兜里摸索。
王之然这个人精一下就看出了领导的难处:“李总,今天是不是不巧没带身份证?我也经常忘带的,不然您要是不嫌弃,就去住得近的同事家里凑合一晚怎么样?”
李霁:“嗯。”
住得近的只有杨子谦、纪姐和王之然——纪姐老公孩子都在家,带男领导回家自然不方便;王之然连忙接话:“我女朋友这几天刚好在我家……”
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杨子谦身上,杨子谦左右看了大家不断打“快表现”的眼神,适时的开口免于让领导尴尬——“那李总要是不嫌弃的话,不然就来我家将就一晚吧,我家除了狗,没人……”
李霁点点头:“嗯。”然后把车钥匙递给杨子谦:“车你来开吧。”
总之——
就这样,杨子谦把李霁带回了家。
在按密码开门的时候,杨子谦不断地怀疑自我,脸上控制着面色如常。
李霁甩了甩外套上的水珠,走进杨子谦家。
LT集团位于B市比较外围的地方,周围房价还没涨起来,杨子谦搬来的时候豪租下了一个60平精装修的复式小LOFT,作为他和他家狗狗的新居。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饭厅,卧室在二楼,作为一个单身汉的住所,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这也是同事们放心让李总来杨子谦家的原因。
这只叫Cola的狗是他来B市以后在家门口捡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拉布拉多的土狗——虽然杨子乐一直质疑,一只土狗,真不知道杨子谦是怎么样把它牵出去和一堆小泰迪狗一样遛的。
杨子谦只觉得Cola英姿飒爽,又有中华田园犬之霸气,他很满意。
Cola猛然扑到杨子谦腿上,不断摇着尾巴哈气。
杨子谦刚放下雨伞,安抚道:“等会,等会啊,我这就给你找吃的。”
“好。”李霁刚答话,杨子谦突然意识到李霁误以为自己在和他说话,连忙补了一句:“你饿了吗?”
“嗯。”李霁在餐桌上坐了下来:“如果方便的话,煮个泡面吧。”
“好的好的,”杨子谦边应着边给Cola倒狗粮,起身再去厨房翻:“辛拉面可以吗?”
“好的,谢谢。”李霁礼貌的回答。
在热气蒸腾中,李霁呼呼的吃着拉面,发胶也失去了威力在淋过雨以后垂了下来,为了避免同处一室的尴尬,杨子谦不断地给自己找点事做。
杨子谦在卧室费力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套自己oversize的睡衣和新的毛巾放进了浴室里,在浴室和李霁喊了一声:“睡衣和浴巾放在浴室里了,开花洒的时候小心一点,这个花洒有点坏。”
“好的,知道了。”李霁吃着泡面含糊地应了一声。
事情都做完了,杨子谦没开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湿漉漉流动的灯光。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越发觉得有点恍惚了——眼前好像自己还待在S大旁边的出租屋里,在卧室看着窗外下的雨,李霁在客厅看书,谁也不着急,像是有挥霍不完的时间。往往等到李霁忍无可忍地进来掀被子:“周末不可以睡超过9个小时!”杨子谦才懒洋洋的起床做个看书的样子。
这些画面越发密集地和现实重复闪回,杨子谦开始感觉自己头有点痛。
“在想家吗?”李霁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杨子谦揉着额头的手没有放下来,这时候他也放下了那种一直保持着的客气:“这样的天气里,很难不想吧。”
——其实有时,也会想你。后半句,自然是不该说出口的。
“我经常会想,”李霁声音有些哑,在凌晨3点这种时候听得尤其磁性:“想S市,想自习的教室,想我们的1024号房,也会想你。”
杨子谦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到李霁说这种话。
“也想,如果你看到现在的我,你会怎么想。”说着耀武扬威的话,但李霁的声音却没有什么波动:“如果当时的我是现在这样,如果我们现在才认识,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可是没有如果,杨子谦也知道。
脑海里回响起五年前的某个晚上,杨子谦在电话里大怒:“为什么不能回来?请几天假扣工资能扣多少钱?我爸爸出事了……我……”
电话那边,李霁的声音很生疏冷淡,以至于有些陌生:“杨子谦,我不是医生,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我……我,”杨子谦很想说我需要你,但他面对着李霁这样陌生的语气,一时有些说不出口:“你才去B市两个月,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你和谁在一起?”其实不用李霁回答,杨子谦能听到那边的声音:“别打电话啦……”
“我不和你说了,我现在说话不方便。”
“你去B市的钱还是我出的,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急着过河拆桥了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突然嘈杂的声音变小了很多,像是换了个地方说话:“我知道我来B市的钱是你出的,我知道我去交换期间的生活费也是你出的……而且,托你的福,不止你知道,我知道,阿夏知道,唐洁歆也知道了……”李霁声音开始颤抖:“我说过……我说过我会还你钱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所有人?”
“我们分手吧,你的人生太容易了,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机会难得’。”
“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真希望,你也能吃点苦。”
“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处境和人生。你不在意的事情,不代表我不在意。”
“不是受了恩惠的人就必须要感恩戴德的……这些东西是你要给我的,不是我问你要的!”
……李霁的话,桩桩件件,让杨子谦恍然发现这五年间自觉得很开心的时光,原来只有自己很开心。
李霁的诅咒真的很灵,就在他们分手后的半年,杨子谦吃尽了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
以至于和李霁分手的事情都没算上多么悲痛的冲击——失去一个人的痛,往往来日方长,不会急于一时。
在你冷静下来的日日夜夜,在你们相处过的每一处地方,静静地等你。
尤其当你知道,让你这样痛苦的人已经去了一个完全没有你的城市,和新的人一起认识新的城市,拥有新的快乐回忆。
而只有你在原地,和每一处曾经美好的回忆讨价还价,以留存一些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