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10、追人可真难鸭 时间一到，

　　那次旅行回去的一周，阿夏发现杨子谦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颓了。
　　问杨子谦发生了什么事，杨子谦说这是雅思大考以后大浪的颓废期。
　　但以前杨子谦做沙发精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以前的杨子谦只是懒。
　　现在则是十足十的丧。
　　喜欢的球鞋出新款了也懒得出门去逛，连打开APP店铺给他看新鞋杨子谦都只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象征性的划两下又缩回去。
　　一天三餐基本靠宿舍舍友的好心带饭和他偶尔花钱请舍友帮他去买可乐解决了。
　　上课的时候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瞳孔放大，没有聚焦。
　　阿夏已经做导盲犬好几天了，杨子谦一天到晚有气无力的。
　　李霁也没再出现在他们眼前，阿夏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本来说的帮杨子谦补习雅思，那雅思考完了任务完成了，好学生自然回去学习咯？
　　阿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杨子谦舍友无意间一句：“杨子谦怎么去海边一趟和失恋了似的”
　　“失恋”这个词瞬间击中了阿夏——没错！杨子谦这就是失恋的状态。
　　阿夏反反复复的回想那天的场景，得出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论。
　　阿水不会是……喜欢唐洁歆吧？
　　想起来情绪低落就是从那晚唐洁歆说喜欢李霁开始的。
　　而且第二天开始，只要唐洁歆稍微靠近杨子谦和李霁，杨子谦就处于一种暴躁状态，总是抢着答话并在两句话之内把话聊死。
　　唐洁歆只好悻悻走开，李霁一脸平静。
　　甚至连和李霁也没几句话说了，回程杨子谦全程没睡，脸朝着窗外塞着耳机戴上了卫衣帽子，就差在脸上贴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阿夏拿出相机翻看那天的照片，去程和返程杨子谦的表情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越想越确定杨子谦喜欢唐洁歆，阿夏几乎出冷汗。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同一个幼儿园里长大的孩子，从4岁就开始一起玩，大家对彼此都没有什么性别概念，但竟然有一天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这种青梅竹马的爱情就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还是从小就那么瞧不上对方的两个人。
　　阿夏已经想到在他们两个人的婚礼现场作为友情发言人的代表舍他其谁的时候，杨子谦呆呆地拿着热水瓶从阿夏身边走过时猛然看到了阿夏正在看的那天出游的照片。
　　“拿来。”杨子谦朝阿夏勾勾手。
　　阿夏怕刺激到杨子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去打水。”
　　杨子谦猛一下扑上去一手摁住阿夏，一手夺过了相机，看到相机里李霁和自己在去程睡在一起的合照，眼神复杂。
　　阿夏竟然觉得，那眼神有点悲伤。
　　那种眼神转瞬即逝，突然杨子谦整个人兴奋起来，抓着相机开始穿外套换鞋出门。
　　“你要去哪里？”阿夏从床上坐起来，对自己相机的安危忧心忡忡。
　　“洗照片。”杨子谦丢下三个字，就从宿舍门消失了。

　　考试考完，已经失去了约李霁的借口。
　　李霁回来以后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那天晚上被拒绝的尴尬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这几天杨子谦的丧全是苦于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约李霁出来，又想着说不定唐洁歆这几天已经赖上了李霁，越想越有些气馁，干脆就自暴自弃了起来。
　　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杨子谦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天的想法——要把照片洗出来送给李霁。
　　杨子谦作为钢铁神经易兴奋的代表，已经瞬间在脑子里想好了计划。
　　不仅要给照片，我还要找找这学期经济学院老师推荐的课外教辅书，还有最新的剑桥雅思辅导书。
　　对，借书给李霁。
　　杨子谦想起钱钟书在《围城》里的描写要追求人必要送书：“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接口，而且不着痕迹。这是男女恋爱必然的初步，一借书，问题就大了。送和借有很大区别。送，人不一定收；收了，也只这一次接触。借，一定有还，于是就有了两次接触，恰好应了那句老话：一回生，二回熟。这便是恋爱的哲学。”
　　杨子谦为自己的机智聪明洋洋得意，他先去了打印店用最好的纸打印了照片，再去了文具店买了相册，还去书店买了经济学院大三这学期的参考书——就买最贵的那几本。
　　抱着一摞书，高高兴兴地回了宿舍。
　　杨子谦的舍友惊讶地发现杨子谦活过来了。

　　晚自习结束后，杨子谦拎着书和剪贴本去图书馆继续他的手工大业。
　　虽然作为一个广告设计系的学生，他是有一些美术功底的，但苦于动手能力极差以及写字不好看，他从各种杂志中挑选自己满意的字体，剪贴出来的本子比起温馨的感觉旁人看来应该会更多有种恐怖感——像刑事侦缉档案里的威胁信。
　　作为这本剪贴本的作者，杨子谦自然是不觉得的，只觉得两个人的大头贴配上他的手绘Q版身子说不出的可爱。至于旁边的字只是点缀，无关紧要。
　　他之前坐在以往他和李霁常坐的图书馆位置，随身携带的书也是为了哪天遇到李霁就先把书借出去，他心里想了好几遍如何自然而不别扭的走过去对李霁说：“刚好认识的经济学院学姐不用了，我就要来借你了，看完要还的。”

　　无奈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李霁新学期的家教工作接的太多，竟然连着两天都没在这里遇着他。
　　杨子谦没去想另一种可能性——李霁故意不在他们以前常在的位置躲着他。
　　第三天杨子谦按捺不住了，换成了去厕所门口的位置坐着——这两层自习室就这一个男厕所，杨子谦捏着鼻子咬牙切齿的想：“李霁，我不信你不上厕所。”
　　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杨子谦在一个小时后已经可以做到在那怡然自得的手作，甚至还喝起了可乐。
　　他一个抬头，突然发现正在上楼梯的不是他等了几天的李霁又是谁？
　　图书馆里复习的人多杨子谦没敢大喊，一扫把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纳入包里就往楼梯上冲。
　　直到他冲到最后两个楼梯看清眼前的两个人他又一个急转弯往楼梯下走了两格，趴在了扶手侧暗中观察——是唐洁歆和李霁。
　　李霁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唐洁歆，唐洁歆笑的很开心。
　　杨子谦抠了抠扶手，只觉得气的牙痒：“好哇，果然如我所想，这一个礼拜没见唐洁歆就缠上了李霁……”
　　看到李霁竟然给唐洁歆水喝，只觉得一股怒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过了会，李霁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给唐洁歆。
　　杨子谦更是气的哐哐砸扶手——不亏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然读过钱钟书，连泡妞手段都和我一样！
　　看着李霁斯斯文文地和唐洁歆说话，时不时扶一下眼镜，杨子谦看着唐洁歆一脸欣赏地看着那过去两个月专属于杨子谦的侧脸，只觉得悔不当初——就不该给李霁买那几套好看衣服，不该让他戴隐形，不该带他去海边！
　　想到自己每天傻子一样背着好几斤重的教辅书到处碰运气找李霁装偶遇，还因为李霁喜欢就去拼贴那本相册，杨子谦只觉得自己完全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想到这杨子谦再也忍不了了，一跃跳上两级阶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两人。
　　在唐洁歆诧异的眼光下，杨子谦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李霁刚递给她的书，另一手抓着李霁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往图书馆外走。
　　对于杨子谦的突然出现，李霁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呵，我要是不在这，还逮不着你呢。”杨子谦用只有李霁能听到的声量说道，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地往外面走。

　　学校边的小树林，即使已经到了秋天，还是有些湿热。
　　不少小的蚊蝇绕着路灯下人头顶嗡嗡地飞，李霁看着眼前斗鸡一样满脸怒气瞪着自己的男人，一脸莫名。
　　杨子谦很生气，生气到即使蚊蝇绕着嗡嗡飞李霁都站不住了用手挥虫子，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狠狠地盯着李霁。
　　李霁忍不住了：“杨子谦，你怎么回事？”
　　杨子谦一下就像被点着了，气的几乎蹦起来：“我问你怎么回事才是！”
　　“回来以后一句话也没有，也不找我了，”杨子谦气的结巴起来：“躲……躲躲着我，三天不去图书馆？”
　　“不找我也就算了，你还找唐洁歆！”
　　“还借她书？你看不出她对你有意思？”
　　杨子谦扯着脖子：“那天说要和你告白的人就她，就她，怎么样，你高兴了吧？郎情妾意，正合你意了啊？”
　　李霁哭笑不得：“我和你说过的，我不打算谈恋爱。”
　　“那你找她做什么？”杨子谦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和人家有这么多互动，你没有那个意思，人家有啊！”
　　李霁摇摇头：“你太无聊了才有空想这么多，我这三天刚好接到一个短期工作去书店兼职了而已。我没有要躲任何人。”
　　“躲都不躲我？”杨子谦开始胡搅蛮缠：“那你是不是不把我的告白当回事？我这么认真的和你告白，在你心里就没有掀起一丝丝的涟漪？你就这么无情这么冷酷吗？”
　　“……”
　　杨子谦一把扯开书包倒过来把这几天背着的书统统倒出来：“就我这么傻，一天天的背着这五六斤的书每天到处晃，就想遇着你了给你。”
　　“还有你说你喜欢，我就把那天出游的照片都洗了出来……一张张的拼贴上……”
　　李霁看着杨子谦蹲在地上，委屈的翻开那本拼贴着歪歪扭扭的字体的相册。
　　在李霁靠着杨子谦睡着的照片那一页，旁边歪歪扭扭的贴着“大帅比”三个字。
　　李霁：“……”
　　“别闹了，”李霁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这本相册我很喜欢，我收下了。”
　　杨子谦的头低了下去，咬着唇一言不发，在暖色灯光下李霁可以看到他气鼓鼓的脸。
　　杨子谦虽然个子不矮，但由于脸比较短以及喜欢穿一些宽宽大大的衣服，总让人感觉年纪很小，像一个高中生。
　　不过眼前这个人，也许除了高考以外也没有吃过什么苦。
　　人不吃苦，总是不会长大的。

　　杨子谦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来没有为谁这样低声下气过。
　　父母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他又是一个物欲意识觉醒比较早的孩子，过早就感受到了消费的快乐。
　　有什么比喜欢买东西又刚好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更容易让人快乐的呢。
　　杨子谦总是想，生活已经是事事如意了，生活里遇到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人他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相信冥冥中总有福祸相抵的说法，他的生活还不错，就让小人攒点小便宜，从来不因为这些事败坏心情。
　　但这一刻，他对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是使出浑身解数了。
　　真诚的告白了，也用心地准备礼物了，脾气也发了，但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心上。
　　他就像一个宠物，寄养在李霁这两个月。李霁用心地照顾他，但早已打算好就只相处两个月。
　　时间一到，李霁就痛痛快快地放手了，没有一点不舍。
　　只有他，才两个月就习惯了，这一放手，竟有被抛弃的感觉。
　　正在杨子谦心灰意冷，拿起书包擦把脸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李霁递过来了一本书。
　　是刚刚他抢过来的李霁递给唐洁歆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