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仙》风光火谱曲

1、再回首

　　浮州多雨多雾，梵城尤以为最。溟江贯穿整个梵城，每到雨季，都会发生洪灾。浮州州令听从一个高人的建议，在梵城溟江边建了一座水神祠，又加固堤岸，从此洪灾鲜少发生。
　　溟江边皆是停靠的渔船，曾有一渔人在雾霭茫茫之时，看到有个影影绰绰，身段婀娜的身影在江上行走。渔人遂泛舟水上，妄看清真容，那身影却转眼不知所踪。竟不知这一切是梦是幻，孰真孰假。
　　自此雾天便常常有人看到这个景象。梵城将那只在雾天出现的身影谓之为“江上仙”。
　　此时七月中，正是梵城的雨季。
　　“公子，你真的要去江上？你看看这天气．．．．．．”打渔人陈则看着江上弥漫的雾气，对着身旁的男子犹豫道。男子相貌不凡，紧锁的眉与深沉的眸让人捉摸不透，深以为他满怀心事，他一身玄衣，衣襟用银丝缀了一条边，腰间也系着银丝结的玉坠子，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刀。北宸的人都知道，凡是配着刀的人，多半是来自云川青冥宗。
　　见男子不语，陈则用眼神示意男子看向不远处的水神祠，“公子不是这里人不知道吧？雾天可是水神娘娘显灵的时候，我们凡人是万万不能去打扰的。”
　　“若是‘打扰’了呢？”男子偏过头淡淡道。
　　“以前确实有人雾天去江上想探一究竟，可是那些人要不是迷失了方向差点回不来，要不就是得了疯病。久而久之，便没谁敢在雾天去江上了。”陈则说完，低着头偷偷观察男子的表情，“公子还是改天吧。”
　　男子却丢给他一袋钱，不容拒绝地道：“这船我借了，待我回来再付另一半。”
　　陈则愣了下，马上像才醒悟过来冲他喊道：“公子！雾天可万万去不得啊！万一遇上了水神娘娘——”
　　“不巧的是我就是为了她而来的。”男子不再理会陈则的劝告，很快消失在雾气中。隔着茫茫大雾，陈则只能勉强看清他的影子。
　　男子给的钱袋很有些分量，足够再买一条新的船了。陈则叹了口气，感慨那刀客年纪轻轻为何偏去寻那刺激。陈则上个月才从老家县衙门离职，来梵城做起了打渔的生意。若不是正午大雾突起，自己因为睡过头未收船，这男子怕是去不了江上。这么说还是他的错了，中年渔夫摇摇头，取下腰上别的水烟抽了起来，呼出的烟雾与前方的白雾纠结在一起，眼中的世界再度模糊了起来。
　　溟江上，玄衣男子一直往雾气深处行进着，他一边前进一边打量着周围，唯恐“放过”一处江上仙可能出现的地方。
　　也不知行了多久，透过雾气看向身后，水神祠宛如一个小点，再往前划点便看不清了。应该就在这里了，为何那人还没出现。
　　玄衣男子竟着急了起来，他摇着桨在雾气中来回穿梭。江面上只有他一人，雾气模糊了水与天的界线，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天地间只有一船一人罢了。雾气宛如一个茧，除了他的呼吸声与桨拨动江水的声音，便什么也没有了。
　　也不知在江面上来来回回划了多久，雾水混合着汗水浸湿了他一半衣衫，即便如此，他还是未寻到那个幻影。
　　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待男子回到岸边时，陈则已不知道抽了多少水烟，他躺在地上，看着男子无声地系好船。
　　陈则没想到这个刀客竟然回来了，难道他．．．．．．他挠了挠头，犹豫要不要跟男子说。
　　玄衣男子果真又取出另一个钱袋递给他，“麻烦船家了。”说完便要离去。陈则捕捉到他眼里流露出的一丝落寞，急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迎着男子疑惑的眼光道:“我见过那个。”
　　夜晚的溟江一如白天的静谧，雾气散尽后，天空终于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眼前。玄衣男子接过陈则递来的一壶酒，望着江水若有所思。
　　“记不清是几日前了，也是起了那么大的雾，可笑的是那会我正在江上捕鱼，还未收网那雾就来了。就是那么突然的，浓雾像一个大网，突然一下子罩了下来。”陈则先灌了一大口酒，许是灌的急了，些许酒水顺着下颚滑落打湿了衣襟。
　　“那时我吓坏了，万一触怒了水神娘娘咋办？还是保命要紧，就在急忙往回划时，我看到了。那是个穿着一身蓝衣裳的少女，似乎还对我笑了笑。可惜的是还未等我看清她就消失了，就那么一瞬啊，然后雾就散了，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回去后我才发现鱼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满了鱼。也许是这篓鱼提醒我那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陈则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事说出来了。
　　男子默默听完，那壶酒还完好的被他握在手里。陈则看不出他眼中的感情，就这么默了一会，他忍不住抛出疑问：“公子可是来自云川青冥宗？”陈则早就注意到男子的佩刀上有一圈金色的梧桐叶图案的镀金，可见他身份不一般，若是云川青冥宗的，那他定是那个人了。
　　男子点点头，似乎不想多言。
　　“公子可是叶茗秋叶少侠？”
　　玄衣男子倏地转头，警惕地盯着他的眼。

　　陈则不仅不慌乱反而还欣喜了起来，“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云川人呢。早些年一直想进青冥宗习武，因为根骨不佳未能如愿。再说这北宸谁没听闻青冥宗新一代佼佼者的大名呢？”
　　叶茗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落在刀鞘上的梧桐叶图案上，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淡淡道：“正是。”
　　“叶少侠是不是也见过江上仙？”陈则犹豫了一会，终是委婉地问。
　　这时叶茗秋终于饮了第一口酒，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一般，所有的话语还未涌出就被烈酒压了下去。
　　这一切该从何时说起？他握紧酒壶望着平静的江面，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蓝色飘逸的影子，轻盈地在水上漫步，回眸间，连雾气都拥有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