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阴》七百

26、还阴（23）

　　在别院惶惶过了一个冬，乐天始终没有回来。平小磊的逃出可谓不惊也不险，他甚至觉得冥女大概是有意放水，不然在端详了假“鱼肠”之后不会面露为难，将唇边的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放他过关了。其中缘由，他也不想再问。
　　只是……
　　“枫满坡、子时人归。”约定音犹在，人却不知处。整个冬天，或者说，从久等未见乐天之后，便遵循他们先前的约定独自一人下了山开始，平小磊便后悔了。乐天为何没有准时出现？是被老平牵绊？是受伤？还是旧情？不敢深想。每日便呆呆看着成片的林子覆上厚重的霜露，这里地处西南，下雪的年份很少，今年这个样子，看来也是不下雪了的。
　　平小磊的思绪渐渐飘远。多少个清晨黄昏，他就如石像一般，坐在院里，任凭脑袋神游。没有离开的打算，老师傅来看过，平康也来看过一次，既然劝不住，又何苦再劝？老师傅后来带话说，他回息冥山去了一趟，乐天将真的“鱼肠”交给他了。平小磊顿时眼睛一亮，欲问乐天的近况，以及，他为什么还不下山，可是看到老师傅面露尴尬的表情，却再也不敢问出口，他怕自己真的开了口，便连等在这里的资格也没有了。
　　掐指一算，隆冬将过，整整一季。
　　天下还是平康的天下，江湖似乎也被严寒冻住了似的，包括息冥山、包括老平，都没有丝毫动作，老师傅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小磊也没有了回到自己时代的热情，在他心底最深处，依旧保存着等乐天回来的小小愿望。
　　转眼春已至，本应万物复苏，可仍春寒料峭，平小磊缩缩脖子，原地动动脚，准备回屋拿个暖炉出来。
　　远处的林海似乎有什么动静，不是风声，是人影！平小磊心下奇怪，停住脚步，怔怔看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颤动，似乎心跳也快了半拍。
　　是……乐天回来了？
　　向前小跑几步，渐渐看清来人，跌跌撞撞的脚步，颇为狼狈，似乎清瘦了几分，娃娃脸也凹了点进去，但毋庸置疑，来人正是乐天！
　　平小磊一看清来人，顿时激动不已，眼泪一下迸出来，全身力气都被扒光似的两腿一曲，瘫在了地上，边颤抖边哭喊：“乐天！”嗓音沙哑而干涩，似是拼尽全力才嘶吼出来一般。
　　乐天，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平小磊无声地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人，满眼期待。
　　“平小磊？！”乐天似乎也发现他了，一瘸一拐地冲上前来，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平小磊心下一凛，看了看正扶着自己的乐天，虽然衣衫被林海刮得破破烂烂，但仍可以看出，那是一件深粉色的立领羊毛衫，衣袖上还有两个小包，那是乐天刚考上高中的时候她妈妈送他的，自己还因为有一件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而怨念过。
　　难不成……
　　平小磊用力擦干泪水，借乐天的手力站了起来，问道：“你中考数学多少分？”
　　“诶……满分。”乐天迟疑但还是回答了，霎时感到紧扯自己手臂的双手往下滑开，面前的平小磊突然一副打焉的茄子样，整个又缩回地面去，还喃喃有声“怎么你也来了”之类的话。
　　乐天一把将软脚的平小磊拉会面前站好，顿时也发现他的穿着似乎不像现代装，于是有点紧张，“你到底怎么啦？怎么穿成这样？”
　　平小磊抬头看看这个和他一样来到这个朝代的乐天，一时感慨万分。想必乐天有许多问题要问自己，而久未燃起过的回到未来的愿望，似乎也在此时重新被迁至脑内。
　　平小磊甩甩头，蹙眉道：“我看你刚才走路姿势很奇怪，是脚受伤了吗？”也不等人回答，便将乐天背在了背上，“我们先回屋里，我慢慢跟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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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和同学走散了？”
　　“恩，哎哟哎哟，轻点儿轻……”
　　“唔，知道了。”平小磊抱歉地笑笑，放轻包扎的力道，继续，“我只是奇怪，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就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是啊。因为是春游的个人活动时间，我当然要充分利用，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昆虫、植物之类的。后来，不知不觉就走进那片森林了，我想无论如何一定要走出去嘛，不然等到晚上就死定了，所以才使劲儿跑，把脚崴到了。”
　　“……”平小磊歪了歪头，这事情真神奇！
　　“你呢？你怎么活过来了？”
　　“我根本就没死好不好！”平小磊一个白眼扔过去，手下依旧轻柔。
　　“不对，”像发觉自己话里的语病，平小磊又更正道：“我也不是没死，也不是活过来了。我这种情况，应该叫做‘穿越’。”
　　“穿越？什么意思？”
　　平小磊将包扎好的脚轻轻放回床上，对乐天认真道：“你先深呼吸几口我再说。”
　　乐天不解地照做了。
　　“乐天，”平小磊舔舔嘴唇，“其实，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了。你也看到了，这里虽然偏僻，也不至于连电视机电话都没有吧，你手机带没，拿出来看看有信号不？”
　　足足呆了半分钟，乐天慌乱地开始摸自己的身上，“完了，掉了。”
　　“不要紧，就算没掉也没用，要是能从这里打电话回家，那我们的故事就从架空历史变成穿越科幻了。”
　　“什么意思？”乐天怔怔看着他。
　　“就是说，我们掉进另一个时代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乐天从身上摸了个布包出来抛在一边，“这是什么？”平小磊拿过布包，问道。
　　“这个还没掉？”乐天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找寻自己身上还剩什么，“是一个怪老头儿给我的，叫我带在身上，总有用处。这次春游我就带出来了，想着也可以用来挖土什么的。”
　　“挖土？”平小磊奇道。
　　“恩。”又抬头瞄瞄看平小磊似乎有打开它的倾向，便嘱咐了句：“小心，很锋利的，不要划伤了手。”
　　哦？平小磊更加奇怪了。三下五除二揭开布包，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缓缓拿出那件小巧的物什，凌空挥了两下，滑出几串耀眼的银白，“一个怪老头儿给你的？他对你说了这是什么吗？”
　　乐天闻言停止了动作，直直望着平小磊严肃的神情，摇摇头。
　　又随意舞了几下，空中再次闪耀出银白的光束，平小磊娓娓道：“传欧冶子顺承天地万物之精气，将自己的全部才艺和工巧都施展了出来，铸造成三口大型宝剑和两口小型宝剑：第一口叫‘湛卢’，第二口叫‘纯钧’，第三口叫；‘胜邪’，第四口叫‘鱼肠’，第五口叫‘巨阙’。这，便是那第四口的‘鱼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