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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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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车队夹在进城的长队里,终于入了长州城。
大叔不肯收钱,沈予便赠谢与他们几道平安符,大叔高高兴兴的收下了。入城时平安无事,可拉满了货的车队,回去的行程就不好说了。天高路遥,总有悍匪不惧死。
沈予不急着赚饭钱,先沿着宽阔的主街慢慢逛,两侧店铺林立,小贩挑着担子满街吆喝,还有玩杂耍和看西洋镜的,蓝紫色的桑葚摆在碗大的桑叶里,看着别有一番滋味,枇杷圆滚滚的,放在摊主编织的小芦苇篮中,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沈予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清心对沈予并不抠门,所以她放心大胆的去客栈定了一间房,又溜入街上的人群。
第二日,沈予退掉房间,到了长洲城西最大的洲湖湖边。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是因为整座山大部分地方作为墓地,附近少有人住。
不过白日倒是经常有人顺着湖边游玩,官府还特地建了几座小亭,供人休息。
沈予到的时候,已临近中午,她抱着路上买的吃食,直接进了一座小亭,准备吃饱再溜达。
正嚼着花生酥糖,亭内进了五位皆着青衫的公子,看上去年岁皆相似。
“敢问兄台,日光炎热,可否一起同坐?小友带了凉茶,如不嫌弃,可尝一味。”来的几人倒是很有礼貌,沈予并不矫情,又不是自己家。让他们进来后,又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右侧边上挪了挪。
他们摊开带来的食盒,里面的糕点竟然还是用盘子装起来的。
沈予真是大开眼界。
盘子装起来的糕点在家和店铺里很是常见,可这是位于西郊的山脚,沈予来时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想必是城内的公子坐着马车来散心的。
公子哥果然依言,倒了杯凉茶递过来,沈予接过道谢,饮了一口,满口清凉的香味,十分好喝。
她又捏了一块沾着辣椒的炸豆腐干,豆腐干已经不再酥脆,但味道还是不错。
其他人见她自顾自的吃喝赏景,便压低声音,随意闲聊。
“听说金老爷昨日又去书院了?”“是啊,这次吴先生估计推不掉了。”“吴先生向来不爱黄白之物,这金承宝简直可恶!”最后这声听起来细软动人,很明显是女子。
沈予没想到城内的姑娘也有跟她同样穿男装癖好的,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说话的青衫“公子”身形娇小,坐在靠近亭门口的座位上,右侧挨着一名身形修长真正的公子。
真正的公子感受到沈予的目光,立即拱手起身,挡住了那位姑娘:“小妹顽劣,公子见笑了。”沈予忙摆手:“额,姑娘,额公子倒是真性情。公子请坐。”
姑娘抿嘴一笑,拉了拉身旁的哥哥:“你们出来玩就不要说书院的事情了,说点好玩的吧。”
“说起来,还真有几件,就在洲湖。”一旁的公子立刻接话,“听说前些日子,洲湖里捞出了一具无名女尸,衙门贴了不少告示,可就是没人知道是谁。”“我也听说了,都不晓得泡了多少天了,见过的都说尸身已经泡胀了,谁还认得出来。”
其他三位公子显然找到了共同话题,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这个没找到身份,听说两日后,洲湖又死了一个,这个还是会水的,经常来这里钓鱼,家里人几乎把衙门门槛踩破,不相信人会淹死。”“这我也听说了,还不止呢,好像又死了一个小孩儿吧,才九岁啊,住在城中长昌街,怎么会淹死在洲湖呢。都说湖里闹,闹那个了。”三人说完对视一眼,又快速瞥了眼身后的洲湖。
姑娘偷偷拽住了她哥哥的袖子,显然被吓到了。“无妨。”她哥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鬼怪窥人心之恶,才有机可乘,心中无愧,鬼神勿近。”
“没错。”沈予附和:“姑娘,额公子心性单纯,自有家神照看,脏东西不会碰公子的。”
姑娘朝沈予礼貌一笑,沈予顿时觉得说书的那句爱江山还是美人有了答案。
她在宝贝袋里掏掏,掏出一张黄符:“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师从清心观,这道护身平安符可以驱鬼抵邪。”“你,你是?”姑娘和随行的公子们显然没想到游玩还会碰到这号人物,有些惊讶。
“哦,抱歉,在下沈予,是位先生。”沈予起身行礼。
“这位是儒君书院的学子刘思文,学子薛华,学子邓良英,在下韩风,这是我妹妹韩华。”韩风起身回礼,顺便介绍了一圈。
沈予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没想到你们都是这么厉害的读书人,让你们见笑了。不过,公子,你放心我不是骗子,这个符真的管用。”沈予看向姑娘,她在镇上的学堂里习字时,夫子一说起长洲城的儒君书院,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摇头遗憾自己此生未能在儒君书院中就读过,点头则盼望自己手底下的小崽子们能争口气进入儒君书院,也算圆了自己的心愿。
一行人听到她的话礼貌一笑,显然已经习惯了。韩风起身接过沈予的符纸替妹妹道谢:“多谢先生,萍水相逢,得先生相助,这是妹妹的福分。”说完他掏出一块手帕,仔细裹好,才交到韩华的手中。韩华也起身道谢,将符纸放进了随身带的锦囊里。
这时,刘思文三人也推推囔囔,站了起来:“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我们,要多少钱?我们可以给钱。”沈予记得,刚才说的最欢的就是刘思文和薛华。
“不必不必,我的夫子曾说儒君书院的学子皆是品行端正,睿智聪慧之人,你们以后一定有大出息。不要钱!”沈予慌忙又掏出一把黄符,三个人看着沈予手中一叠的符纸,脸僵了一霎。哪有厉害的先生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符纸,三个人对视:八成是听了闹鬼消息来湖边坑人的骗子。
既已开口,三人也只能接过,又道了谢,将符纸随手塞进了袖袋。韩风也没想到这个先生这么大方,人手一张,再次接过道谢,放进了袖袋。
五个人吃饱喝足又歇息了一阵。沈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了刚才刘思文他们的话。
无名女尸,渔夫,孩子……
“你刚才说,那个死掉的孩子是几岁,男孩女孩?”沈予看向刘思文,刘思文正看着风景和风景中女扮男装的姑娘在脑中构思巧妙的文章,突然被点名让他惊得往后一靠。韩风不动声色的往前凑凑,挡住了韩华。
“啊?什么?哦,九岁,是九岁吧?”他定了定心神,跟薛华和邓良英确认了街头流言是不是一个版本,“是男孩”。
沈予皱眉:“九岁。八岁启蒙开智,九数为贵,五居正中,女阴男阳。”
她心里有个不好的想法,这件事没有结束,湖里还会死人。
对面五人面面相觑,还是得体的跟沈予告辞。韩华出了亭子,跟韩风耳语几句,走到沈予面前轻轻开口:“你真的不害怕吗?我相信你是先生,谢谢你的平安符。”沈予倒是局促一笑:“你,我不怕。不用谢了。”“咱俩一样,你没有,这个……”韩华的细白手指点在白皙的脖颈中,“你放心,我不跟他们说,我先走了。”沈予在这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姑娘面前默默的感到窘迫,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她头次来月事的时候。
沈予也收拾好东西,顺着湖边慢慢的散步。
太阳正好,湖边植物茂密繁盛,明明是一片明媚祥和的景象,沈予却后背发凉。
湖周围,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在亭中,刘思文他们一直都在谈话,不觉得异样。和他们分开后,沈予才发觉除了风声,附近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洲湖有问题。
走到修有台阶的斜坡,沈予掏出纸符和桃木剑蹲在离湖面两阶的距离上。
水鬼一般都是为了解脱寻找替身,死了一个渔夫还能解释。可为什么要拉上一个相隔甚远的九岁孩子?
这样一来,倒更像是,活祭。
可是,客栈老板跟沈予推荐城内名景和刚才刘思文他们谈话,都表示这个湖之前是没有问题的,一切,都是发现那具女尸后才开始。
沈予暗自后悔,刚才没能跟刘思文和薛华他们打听那具女尸现在在什么地方。
符纸遇水无用,沈予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去,找个地方过夜。
离洲湖不远的路口有一家小店,大多招待去洲湖的游客,沈予跟老板谈好价钱,在楼上的小隔间住下。
临睡前,她在楼下大堂里跟老板打听洲湖的情况,老板是附近的村民,村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搬到了城内,村里就剩下爱侍弄土地的老人,老两口儿盖了这家小店,一边务农一边挣点零花钱。
老板端了两杯茶,递给沈予一杯,念叨起来:“本来想着天气暖和了来洲湖的人该多了,没想到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女尸啊?肯定拉到义庄烧了啊,这都多久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你也甭找,肯定烧了,也不能臭那,后头死的是老陆,走前儿还给我送过几回鱼呢,可惜了,听衙门里的人说,八成是喝了酒,他娘的瞎扯!”老板激动的一拍桌子,把沈予吓一激灵,在油灯下缝补衣服的老板娘抬头瞪他了一眼。
老板擦擦嘴角喷出的口水,不好意思的挠头:“对不住啊小哥,我这人脾气急,主要是老陆这人在水上漂多少年了,他心里有数的很,黄汤沾下嘴唇他就起码离湖二里地前绕路,他老子当年就是灌了黄汤一头扎进去没出来,他能喝了酒跑湖里才怪了,这事儿附近上了年纪的都知道,陆家媳妇眼睛都快哭瞎了,但是谁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他好好的怎么夜里跑湖里了,还交代那了呢。那小孩就更邪门了,家里是长昌街的,你不在城里不知道,离这里几十里地呀!听说晚上还在家吃了一大碗饭,第二天人不见了,家里人都找疯了,还以为城里进偷孩子的了,守墓的早起巡山瞧见在湖里漂着,得亏身上带着长命锁,来认尸的时候一家人哭的那叫一个惨,家里唯一的大孙子,爷爷奶奶整天宝贝的不行,长命锁还是在城里最大的银楼做的,特地刻着孩子的名儿,听说他奶奶当场就哭过去了,好好一家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板说到动情处不由得感叹,沈予起身道谢,满腹心事的回到了隔间。
楼上分了四间,老板和老板娘住一间,一间放杂物,剩余两间为途经此处的旅人提供歇脚的地方。
沈予叠好外衫,充作枕头,躺在木板床上。被褥有淡淡的棉花夹着发霉的味道,想必是很少有人住过。
沈予想去看看老陆和那个倒霉孩子的尸体。
依老板而言,老陆并未喝酒,却在深夜出现在洲湖,孩子在家与洲湖相隔几十里,一夜之间也同样出现在洲湖。沈予今日来洲湖还花了一个多时辰,一个孩子想必更慢。为何不在离洲湖近些的地方找九岁的孩子呢?
这家人肯定跟那具女尸脱不了关系。女鬼才能控制男童,一路走来,没入水中。
打定了去男童家的主意,沈予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沈予在店里用了早饭,结了账,辞别了老板和老板娘,往城中走去。
早上的风儿凉爽舒适,沈予身心轻快,走的脚下生风。
直到阳光慢慢有了温度,沈予停在路边的树下,掏出装水的竹筒喝了几口。歇息片刻,又上了路。
前方远远驶来一件马车,沈予往路边走走,离远了些。
马车上却大呼小叫,难不成是嫌我碍路?沈予想着又往边上挪挪,“沈予?!沈先生!!沈先生!!”声音越来越近,沈予眯眼一瞧,马车前面坐在车夫旁的是一位颇为眼熟的青衫公子,哦,是昨天的邓良英。他们怎么回来了?难道是?沈予皱眉,往前迎过去。
马车急急停下,邓良英径直跳下车:“沈先生,沈先生,还好还好,碰到你了,你快瞧瞧,刘思文和薛华。”他话音未落,一个蓝色身影从马车里掀帘弯腰出来,直起身才看出来是韩风,他亦是锁着眉头:“沈先生,他们在马车里。”沈予绕过高头大马,撑着车板擦过韩风进入车内,刘思文和薛华还穿着昨日的衣服,一人一个角落,目光涣散,裹着薄被发抖,马车内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早起刘思文和薛华没来早读,我们还以为他们两人贪睡,一直到用早膳,我去寝所叫他们,推开门就发现他们变成这样了。”
沈予撑开两人的眼睛,都是满满的血丝:“我给他们的符呢?”韩风钻进来,掀开两人身上的薄被,鱼腥味扑面而来,沈予下意识屏了呼吸。韩风也是紧锁眉头,抬起了刘思文的手臂,手臂下面的布料像是被火烧过,乌黑一片。“他们放在了袖袋中,我发现后直接叫了马车来找你。薛华的也是一样。”他又抬起薛华的小臂,同样的位置。
沈予毫不介意,伸手摸入袖袋,摸出一把夹着黄纸屑的纸灰:“缠上你的朋友们了,八成是昨日说的话得罪了那东西。”“可有办法?需要什么先生吩咐,韩某在所不辞。”“先回去,我的符挡了一次,那东西肯定不死心,留的味儿这么重,跑哪儿都没用。回去了再安排。”
邓良英在外面立即吩咐车夫赶车,一行人急忙返城。
“还要多谢先生的平安符,如果没有平安符,想必思文二人昨夜就……”韩风拱手道谢,沈予摆摆手:“不必,相逢即是有缘,不过这次可不再免费。你们出钱我办事,不必再谢了。你们虽然聪明,就是这礼数太繁琐。”
韩风苦笑:“这事先生可有把握?我虽然平日不言乱力怪神,可昨日思文和薛华他们也说,已经有两人因此丧命了。”“只要找到根源,再大的树木也能掘除。回到城内,我先给他们二人屋子布下符纸,你们跟其他人说,最好也呆在房间不要出去。以防万一。”“那先生呢?”“拿钱办事,我自然要去查那东西是谁引出来的。一般的水鬼没有那么大的怨气,除非生前遭受了极大的伤害和折磨,城中我不熟悉,可能还要麻烦你帮我指指路。”沈予看着韩风,十分诚恳。
有人好办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韩风立即道:“先生身为女子,怎能独自面对这,这种东西。我陪先生同去。”
沈予囧了,看来自己扮男人扮的十分失败,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韩风似乎也觉得不妥:“先生,先生不必介意,小妹贪玩,经常穿男装跟我出去,所以,不同之处,我才看得出来罢了。”沈予郁闷的动了动手指:“无妨,昨日你妹妹已经告诉我不同之处在哪了。”
回到城中,一行人没有回书院,而是直接去了刘思文家。
薛刘两家的人早就从书院得了消息,两家子人在刘府门口翘首以盼,压低的哭泣声此起彼伏,一位老郎中拉着背药箱的小学徒站在人群里一起候着。
刘思文去年考入儒君书院,在常奉武职的家中当宝贝捧,盼着能出一个状元。
刘爷爷是军中总教头,听说自己宝贝孙子出了事,立刻骑马赶回了家中。
薛华的父亲在长洲城内做茶叶生意,忙的时候薛华父子几个月都见不到面,如今也携着妻子站在人群里担忧的望着路口。
沈予三人先下车,避开了涌上来的薛刘家人,刘思文被刘教头亲自搀下来,鱼腥味熏的老人家直皱眉,可孩子身上确实是干干净净的,而且,怎么喊刘思文的名字,他都不像以前一样,叫自己爷爷了。不用沈予三人解释,刘教头已经意识到自己孙子这次不是普通的着凉发热。
薛父利索的把另一个角落里同样状态的薛华也扶下来,薛华娘亲看到孩子布满了血丝失神的双眼,又被薛华身上的鱼腥味一冲,哭嚎还未进行,先扭头吐了起来。
按沈予的安排,两人归置在了同一个房间,刘教头和薛父焦急的等着老郎中把脉诊断。
正午的阳光明媚,沈予趁机起势引气,拜过天地,画了几道护身符,安宅符和引火符。
回到屋内,老郎中对着刘教头和薛父正在拱手捏须道:“两位公子的脉象为气血亏虚,惊吓过度,只要静心修养,开副凝神顺气的方子即可。”
沈予上前将护身符重塞回刘思文和薛华的袖袋,安宅符贴在两人住的房间门窗上:“劳烦大夫,刘教头,薛老板,药要吃。不过,先熬两碗猪心公鸡冠肉粥给刘公子和薛公子,两钱猪心,两幅刚割的公鸡头冠。两位公子是惊了魂,待会儿先喂粥,一刻钟后再喂药。”。
沈予收好引火符,准备给那个东西一个见面礼。
刘思文和薛华被那东西惊了魂,喝完粥,沈予在院内做了招魂式,让家人喊了两人的名字各三声,然后又给二人服下汤药。
这是沈予做惯的事,没过一会儿,刘思文和薛华已经合上了双眼,昏睡过去了。
睡觉之前,还缓了缓神,各自认爷爷喊爹娘。
刘教头和薛父郑重的向沈予和大夫道了谢。
沈予忙还了礼,事还未完。她从不提前居功。老郎中亦是起身回礼,收了诊金领着背药箱的小学徒回去了。
沈予布好了安宅符,散去人群,刘教头请薛父和沈予,韩风,邓良英几人一起去了会客厅。
沈予也不客气,直接打探死去男孩的住址和家里人的细况。
刘教头一生舞枪弄棒,仅剩的好脾气都给了孙子,哪有功夫跟无关的人打交道。薛父倒是听说过这家人:“我倒是跟人喝酒时听人说起过,是长昌街的陆家,只知他家有两间铺子,靠收租为生。就是这事儿甚为奇怪,所以坊间传闻甚广。还听说是湖中有龙王爷,相中了他家孩子,这是叫去当童子呢。”
“无稽之谈!”刘教头听完就评论了一句,又似乎想起了已经倒下的孙子,没再多说什么。
“不管如何,这家人肯定跟女尸有联系,不然女尸不会费那么大劲儿,跑这么远诱拐他家的孩子。”沈予捧起茶盏灌了几口,“现下两位公子慢慢将养,房间我已布下符纸,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等明天早上出太阳后再开门。我先去长昌街打听打听消息。”
刘教头起身:“先生孤身一人,实在令我们几位七尺男儿羞愧,这样,先在家中用午饭,吃完我再从府中调两位护卫跟着先生,这样我们也可放心。”
沈予拒绝:“刘教头放心,沈某此番只是去打探消息,不会有什么危险。饭先不吃了,趁着这会儿太阳足,那东西不敢活动。”
韩风闻言站起,向刘教头和薛父行完礼,才缓缓道:“刘爷爷,薛伯父,思文薛华之事我亦有责,沈先生不愿大动干戈,就让韩风陪先生同去吧,我好歹也学过几天拳脚功夫,必要时能护一下。”“这次真的麻烦你了,小韩,有友如你,我儿之幸。”薛父上前扶了韩风的手臂,刘教头也在他身后微微点头。
说定之后,韩风与沈予换乘了刘家的马车,往长昌街方向驶去。
走了好一会,离开能并肩四五辆马车一同前行的主街,车夫调头拐进了一个安静的小巷:“韩公子,先生,长昌街到了,我在这里等您二位?”
韩风和沈予相继下车,韩风道:“麻烦您了。”
这块儿地方韩风不常来,两人先上了主街,找了家相近的饭馆,韩风点了两道菜,两碗阳春面。
吃饭的时辰已经过了,店里只剩两三桌喝酒划拳的客人。
沈予叫了正在看划拳的伙计一声:“小哥,有空吗?打听个事。”伙计扬着笑脸凑过来,给沈予两人添了茶:“公子您吩咐。”
沈予示意伙计坐下,又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上茶:“我跟兄长头回来长洲,进来差点迷花眼,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您在这块多久了?要不指点一下哪儿好玩有趣,风景好的地方,别让我们兄弟俩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这不到现在才吃上饭。”
伙计双手接过杯子,先谢过,才道:“两位公子折煞我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说道说道。长洲城,往南为朝,退北为建。虽说城内比不上都城朝台,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城镇,别的不说,就说这儒君书院吧,朝台的学生们都挤破了头想进去,您两位可以先去书院……”
正说话间,后厨吆喝了一声,伙计忙起身端菜,上面。
沈予加了双筷子,递给了伙计。
伙计拘谨的吃了两口,又准备打开话匣子。
韩风急急的道:“公子可知哪有山水风光之地,我与……小弟平日最爱游山玩水。”
伙计忙道:“有,当然有,最出名的就是洲湖嘛。不过,两位公子来的不是时候。”
沈予韩风二人眼前一亮,“怎么?现在天气温和,无风无雨,怎么不是时候?”沈予发问,喝了一口面汤。
“那湖啊,前段时间,淹了人,还是这附近的。”伙计压低了声音,朝长昌街的方向歪了歪头。
韩风忙给伙计续了茶:“这怎么回事儿?”
“你们刚来不知道,前段时候说的都是这事儿,街里的老陆家孙子,在湖里没了。洲湖离我们这远着呢,几十里地,两位公子要真想去,最好租个马车。要不一来一回折腾的够呛。”
“你刚才说,老陆家的孙子?去玩的时候没了?”沈予夹了筷炒菜,看了伙计一眼。
“哪能啊,真的,说出来您两位估计都不信。”“那你说来听听。”韩风放下了筷子,面吃了一半。
“公子您吃着,听我慢慢说。”
韩风只得又拿起了筷子。
“老陆家就住西拐角的胡同里,我们店往西,酒铺子和木匠铺子的店面是他们家的,家里主要吃租金,平日里也不见陆恩和做什么,上有老下有小的,还穿的挺体面,就是平时爱喝两口。出事的就是这小的,他儿子,就这一个儿子,小半个月前,在家吃完晚饭,第二天起来发现人在洲湖,没了。”
沈予忙表示了惊讶,伙计又开口道:“当时那个闹啊,衙门的人三天两头的来,可着我们这几家店问来问去,可是,没人见过这孩子啊,而且,怎么会去洲湖呢,那么远的地儿,都说来贩子了,这段时间,娃娃们都不敢上街。”
沈予两人一边听一边吃,已经把面吃完了。
“他家就这一个孩子?那家里的老人能受得了吗?”沈予夹了炒菜,慢慢嚼。
“就这一个独苗,出事那天他奶奶被抬回来的,听说已经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他爷爷也没好到哪去,陆恩和人不错,是我们家老主顾了,出事后我们掌柜的还去过他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陆恩和请了一堆和尚道士,天天做法事。”
划拳的客人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伙计喝完杯中的茶水,谢过韩风和沈予,又推荐了几条热闹的街道,才忙去收拾打扫。
“怪不得找上你朋友,原来是家里进不去了。”沈予喝了口茶漱口,同韩风出了店门。
再次拐进长昌街,两人停在挂着两个白色灯笼的门口。
道士打醮的唱颂声传来,背景音里混着含糊的诵经声。
佛道两家齐上阵,妖魔鬼怪不近身。
陆家住的是典型的胡同小院。门对门,顺着胡同两侧左右排开,沈予压下了想爬墙的心思:太容易被邻居发现了。
韩风皱着眉头看了会大门上随风微微晃动的灯笼:“刘爷爷是军中教头,在衙门的人面前还算能走动。我们先回去,若能跟着官府一起来倒还方便,若是不能,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沈予点头称是,两人掉头退出胡同,又上了刘家的马车,回到了刘府。
刘教头和薛父已在刘府用罢午饭,薛父提前让家中伙计在就近的薛家茶庄取了上好的雨水毛尖。
饭后两人对坐,薛父亲自动手煎茶。
几个丫头伙计在刘思文和薛洋的房间外候着,若两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刘教头和薛父。
沈予两人回来后,将所知的情况细细告知刘教头和薛父。
刘教头和薛父闻言当即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呼喝府中伙计,拉缰牵马。
刘教头骑着一匹枣骡马在前,沈予和韩风,薛父坐于马车,紧随其后。
衙门大门洞开,两名衙役立于门前两侧,横眉怒目,身形魁梧。
刘教头翻身下马,直接领着沈予一行人进去。两名衙役低身拱手:“见过刘教头!”声音洪亮。
不消片刻,从屏风后绕出一个蓝布束发,身着蓝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他一见刘教头,也是立刻拱手伏身,正要开口,刘教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韦师爷,柳大人此时可在此处?我有急事,找他一叙。”
韦师爷立刻道:“在,刘教头跟我来。”
众人跟着韦师爷,顺着他来时的路,绕出衙门大堂,进了后面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