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爹找娘找郎君》雨过白云

2、女先生

　　她的师父是个不出名小观的观主，平日干得最多的也就是帮小孩叫魂，有丧事了去做做法事。
　　然而在一个明月朗朗的夜里被一个婴儿的哭声惊醒后，从此就开始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孩子，这孩子就是沈予。
　　道观不大，观主也不怎么上心，平日里对山下小娘子比供奉道君还殷勤，骂起架来更是方圆十里无敌手。是以老观主为他起了一个‘清心’的道号，但事实证明，名字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这不影响清心对沈予的疼爱。清心道长的娘生他时难产，不幸去世。他爹见他就皱眉，亏得街坊邻里的大娘嫂子们把清心带大。那时候清心还叫沈土蛋，埋了他娘，邻居大娘抱着清心劝他爹好歹起个名字，他爹坐在门槛上吐了口痰，撇了撇嘴“土蛋子。”
　　别人上私塾，他撅着屁股跟大娘在田里拔草，别人回家吃饭，他在家跟他老子对着骂架，他爹一个巴掌，沈土蛋低头吐出一口血水，中间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
　　后来他爹拧着王土蛋的耳朵，把他从村头看架的人群里薅出来，父子两人一个拧一个骂，连拉带扯的到了老观主面前。
　　从此，沈土蛋就成了清心。
　　二十一年后，沈予在观外啼哭。
　　大概因为从小受了大娘大嫂们的恩惠。清心对女性有种从心底的亲近，就连骂起山下酒里掺水的冯大娘都会留情几分，更别说深夜在门外的女娃娃。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照看孩子。沈予今夜的镇静，实在是依靠多年积累的生存经验。
　　次日，沈予将被僵尸咬死的家畜聚拢烧掉，拿了供奉，村长又拿了两串风干的辣椒，赶着牛车将沈予送回了道观。
　　清心道长正在院里扫地。道观坐落在半山腰，除了大门外，其他三面都被竹林包围，落叶在所难免。
　　沈予解下腰上的干辣椒，挂在厨房里。又把钱袋递给清心：“师父，供奉。”清心把扫把立在墙边，打开钱袋瞅了一眼：“没受伤吧？僵尸咬死的畜生可吃不得，你收拾完了吗？”“收拾完了，村民都吓得不行，没敢藏，都堆出去烧了。”
　　沈予摸出早上重新塞进怀里的油纸包和剩的半块馒头：“师父，你吃饭了吗？还有两个馒头没吃，我给你热热。”清心收好钱袋，理了理身上跟沈予同款的灰布长衫，嫌弃的看了一眼沈予身上沾着泥色的衣服：“吃过了，你等会儿洗洗，身上都是泥，我先下山一趟，不必等我吃饭了。”
　　“师父，你又要去柳姨那？上次她可是挠了你三道疤呢。”“你懂什么！”清心甩甩并不飘逸的长发，精神抖擞的下山了。
　　柳姨是山下镇子里靠缝补衣服为生的寡妇，长着一双一笑起来就弯弯的杏仁眼，特别亲和。她有一个儿子，在她丈夫死后就被她娘家人接走教养，剩她自己在这里。
　　将自己和衣服都收拾干净后，已经中午，沈予热了馒头，厨房还剩有半碗咸菜，凑合吃过，她去屋内又将灰布袋拎出来，翻翻拣拣，拿出两个不慎落在里面的红辣椒。
　　黄符，朱砂，毛笔，墨斗，刻符的桃木小剑，还有一本已经破皮缺边的书，书皮上没有书名，掀开一页，里头字迹倒是工整，夹着简单勾勒的图案。
　　这是老观主留给清心，清心又交给沈予的‘除妖宝册’。
　　当然，名号是清心道长自己胡乱叫的。
　　宝册的名号虽然不详，但里面的内容绝不唬人，老观主活着的时候还在里面补充了些未提之物，但是画工显然不及前人好，猛的一瞅，只是一团墨疙瘩。
　　清心道长更不上心，沈予刚入学堂，这本宝册就丢在沈予床头，成了睡前读物。
　　他年少进观，顶着清心的道号却是个野性十足的小子，是以，他并不怎么识字。后来老观主口传身教，才让清心学了本事，不至于把自己和后到的沈予饿死。
　　沈予晾着头发，顺带裁剪了十几张黄纸，放进了布袋中以备不时之需。下午的太阳热气足，不到半个时辰就干了，沈予熟练的用一根灰布绳和细竹条束起长发，将灰布袋捆在了腰上，外搭一件黄色的外衫。
　　好一个清秀的小道士。
　　清心技艺不勤，平时都留在观里负责附近镇上的人家。沈予则会跑的远一些，有活就晚些时候回去，走之前留张纸条即可，也不用写太清楚，清心识字不多。
　　清心也知道沈予整天跑出去不单是为了道观。
　　沈予是捡来的这件事，清心也没打算瞒她，她懂事之后就知道。跟着清心见识学习了几年后一直都在外流连，多半也是存了打听身世的心思。
　　次日清晨，沈予下山。
　　先在镇子上买了几个烧饼以备果腹，又打了一竹筒雄黄酒，春末夏初，野外蛇虫出没，雄黄酒不仅驱虫，夜里饮下还可暖身。
　　沈予不惧独行，自己出门的次数，加上清心的双手都数不过来。
　　这次，她打算去长洲城，长洲城是此处最大的城镇，经长洲，再往南走，便是繁荣的都城：朝台。
　　去长洲城进货的乡亲都同沈予相熟，毫不犹豫就带上了她。
　　踏着月光，一行人在城门外寻了平地生火取暖。城内入夜即关城门。出入必须有官府特制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