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轶事》Old晖

1、第 1 章

　　“莫燕，无论你身上少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都会义无反顾嫁与你，爹爹拦不住，娘亲劝不了！可……”

　　莫燕“呵呵”冷笑打断还要继续说得柳兮锦，红的眼眶，瞪着眼看着面前异常平静望着自己的柳兮锦，道:“我知道，我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得疯子，异想天开的疯子！兮锦，我也想要忘记你，你以为我不想忘记你吗？我也想要忘记你的！”越说到后面，越抑制不住地喊了起来。

　　“莫燕，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柳兮锦看着激动的莫燕，撇开脸，咬着牙，说道:“我，我们还可以做姐妹的！”

　　莫燕深深望着柳兮锦，许久惨淡一笑，转过身往下山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才说道:“知道了。”

　　柳兮锦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唤道:“莫燕！”看到因自己叫唤停下脚步的背影，抿了抿唇，无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对不起。”

　　莫燕此时此刻只想的逃离这里，怎么快怎么走，她觉得此刻的这里太可怕了，比第一次她上战场，第一次面对胡人还要的可怕，可怕的忍不住全身颤抖。

　　她不恨柳兮锦，也不怨柳兮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恶果。奔跑在泥泞山道上，她想，如果能死，能死就好了。其实早在十年前，那场屠杀中她就应该追随着娘死去，就不用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就不会遇见柳兮锦了。风拂过她的眼，吹着她眼睛难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

　　柳兮锦望着仓皇逃离的背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莫燕，双手紧紧掩下快要破唇而出的呜咽。许久只觉得脑袋一阵空白，人就靠着身旁的树晕了过去。

　　晋朝，乾泰三十五年，冬，临安县，莫家村。

　　大雪皑皑，北风呼啸。

　　“啊——”

　　还七岁的莫燕在家跟相依为命的娘亲吃着晚食的时候，一道惨叫划破了宁静的村庄。紧接着就是此起披伏的呼救声，还伴随着一声声胡人来了。

　　“娘，胡人是谁？”莫燕看娘亲听到门外那声胡人来了就变的惨白的脸色，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怯怯地追问道:“胡人是坏人吗？”

　　莫燕没有得到娘亲的回答，只被娘亲拽着蹲进木材堆里，一边用一捆捆木材盖在她身上，一边柔声说道:“燕儿，不怕，娘跟你玩木头人好不好？”

　　莫燕摇头，嘟着嘴说:“燕儿肚子饿。”

　　娘亲深深看着莫燕，柔声说:“燕儿乖，娘跟你比谁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谁出声了，谁就输了。燕儿出声了，娘就不让燕儿明天吃饭。”

　　莫燕一听，吓着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小嘴睁着双大眼睛一动不敢动。

　　娘亲看着莫燕乖巧的小模样，嘴角勾了勾，又交代了句:“无论谁进这屋子来，你都不能出声，不能动，除非娘亲进来，知道吗？”

　　莫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娘亲深深看着莫燕，直到屋外穿来凌乱的脚步声才依依不舍的用木枝完全遮盖好莫燕。

　　莫燕看着娘亲慌乱的吹灭木桌上残缺的烛灯，又把吃到一半的饭碗装进怀里，抱着往门外跑。便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呵斥她听不懂的话语，紧跟着是一群追逐得脚步声。

　　她听到有很多脚步声接近她家，听到门口隔壁家阿贱哥养的大黄狗的狗吠，然后又什么声音都突然消失，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莫燕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木材缝盯着敞开的屋门，她看到一个全身盔甲的男人静悄悄走进来，又走进里屋，又出来，在屋子里徘徊一圈，最后站在木桌前看了会，才往屋外喊了句莫燕听不懂的话。

　　屋外又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唔呀咿”喊声。男人快步朝屋外走，当快要走出屋子的时候突然转过头。透过木材缝往外瞧的莫燕骤然对上男人犀利的视线，吓得她本能的紧紧闭上一直睁得大眼睛，紧捂小嘴的小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全身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莫燕不知道她闭了多久多久，总之久违的寂静过去，听到的第一句声音就是一声脆生生的“爹爹。”

　　“娘亲早上才说这里不安全，你答应娘亲不会来的，你这会还来？”

　　“锦儿，为医者该注重什么？”

　　“救死扶伤啊！”

　　“嗯——还有呢？”

　　“还有？”

　　“平常爹爹怎么和你说的？”

　　“要有仁心～是吗？”

　　“嗯！仁心！锦儿可知何为仁心？”

　　“要有一颗关爱他人，为他人着想的心！还有要一视同仁！对吗？爹爹！”

　　“哈哈，不愧是老夫的闺女。对！”

　　“那当然，娘亲和爹爹天天围着锦儿说，为医者要有仁心，一视同仁，不分贵贱！”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此谓之医道！”

　　“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看来锦儿功课还差那么点啊——回去多翻翻医书。”

　　“啊！爹爹！”

　　“快去屋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人！”

　　“爹～”

　　“怕？”

　　莫燕静静听着屋外的两人对话，紧捂嘴的小手也酸的似是没了知觉，僵硬的盖在嘴上。她想回床上睡觉，又想出去找娘亲，告诉娘亲，燕儿又困又饿，小手还很酸。可是她还记得娘亲跟她说，别动，别出声，除非娘亲回来找燕儿，不然出了声，今天就不给燕儿吃饭。想起娘亲的话，莫燕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哭。

　　娘亲怎么还不回来？莫燕想。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一些可怜的人。快去吧。在晚点官兵就该来了，都是一群可怜的人，能救下几个是几个。”

　　“锦儿不怕，爹爹小心些，锦儿很快就来找爹爹。”

　　“去吧！”

　　莫燕静静听着，听着脚步声走进她的家里，听着脚步声一步又一步朝自己走进，听到木材被搬动得声音，听到一句“你还好吗？”

　　睁开眼，突然的白光刺得模糊了视线，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可漂亮可漂亮，比娘亲还漂亮的人。记得村长爷爷跟她说，天上住着很多很多的仙人，他们都长的很好看，很好看。

　　莫燕哑着嗓子问:“你是仙女吗？”

　　“爹爹，这有个小孩。”

　　莫燕看着仙女要转身走开，想伸出手去抓住，动了动，手依然盖在嘴上无法挪动，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女跑出她家。

　　“仙女，带我去找娘亲。”莫燕呐呐说完，人便睡了过去。

　　柳兮锦醒过来是在莫燕的背上，她动了下身子想要下来，被莫燕更用力的固定在了背上。

　　“别动！你想我俩都滚下山是吧？”莫燕严肃地说着。

　　柳兮锦轻咬着唇瓣，看着下山陡峭的山路，顺从听了莫燕的话。看到莫燕后劲上细密一层薄汗，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嘴上啐道:“你不是自己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莫燕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把你丢在那里。”

　　山间清风吹拂，阵阵花草香萦绕在俩人周身。良久，“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柳兮锦幽幽说道。

　　一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好似把刀子狠狠刺进莫燕的心口，疼的她喘不过气。“什么没必要！你是我们军的女军医，还是临安县最漂亮医术最好的的女大夫！我把你带出来，不安安全全再送回去，你也不怕我被那群大老粗围殴。就算我武功好，不怕他们围殴吧，我也怕乡亲们在背后狠狠挫我的脊梁骨啊。”莫燕撇撇嘴，装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口气回道。

　　柳兮锦“噗呲”一声，啐道:“你这个兵痞，还怕被乡亲们挫你脊梁骨？”

　　“那必须的！”

　　“你啊——怕被挫脊梁骨就少去祸害乡亲们。”柳兮锦摇摇头，继续道:“边疆本来就乱，现在你在一捣乱就更乱了。”

　　莫燕往上颠了颠下滑的柳兮锦，固定好后，才回嘴道:“我是给他们枯燥又紧张的生活添加调味料，这你就不懂了吧。”说到这，想起最近频繁战事，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最近乡亲们被胡人骚扰的，临安县还好，旁边的小乡村……”。

　　柳兮锦也想起最近的战事，尤其是半月前的那几场，是她来兵营这半年来见到最凶的。战后，伤兵从她平常给士兵治病的帐里堆到了帐外，出帐一看，其他军医的营帐也都是这样的情况。

　　“小心点。”柳兮锦担忧的警醒莫燕。

　　莫燕轻轻“嗯”了声，道:“我的命是你救的，谁都拿不走，只有你。”

　　柳兮锦柔声细语在莫燕耳边说道:“记住你说的话。”

　　莫燕坚定的点头。

　　这一路莫燕很想问柳兮锦刚刚怎么了？怎么好好的晕倒了？可是一路上，一直背着柳兮锦到军营里，她也没能开口去问柳兮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