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宫移羽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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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久之常觉得，这一生委实曲折。如果可以有所选择，也许他不会这么过完这漫长的一生。
那么翎微呢？她喜欢自己的一生吗？
转眼，时节已入初秋。
淅淅沥沥的下了几日的雨，屋里都漫着潮气。这天好容易天晴，太阳一出来就迅速蒸发着水汽儿。
久之起了个大早，将积攒几日的衣裳洗了晒出去，又将被褥都拿出去吹吹风晒晒干。
好容易盼到的大晴天，让人懒怠的心情有所改变。
翎微前几日染了风寒，加上天气不好，懒懒散散待在屋里好几天没动弹。趁着天好，就想出去活动活动，于是带上烟雨和久之，三个人去城里乱逛一通，又去酒楼吃了一顿。
快到傍晚三个人才回来。嘻嘻哈哈的进门，翎微说买了点心，就去她屋里喝茶吧。
三个人说着上了楼，推开门，发现陆朝元来了。
他今日穿着异常考究，以往虽然也是一丝不苟，但总有那么点生意人的随意和温和。今日的装扮使他看起来甚至带有一种肃杀之气。
他边上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银灰色长褂，气魄非凡。他神情自若地喝着茶，但是看过来的眼神却异常锋利。
翎微吓了一跳，她风寒刚痊愈，今日又是随意的出门，因此并未细心装扮，素着一张脸，随意的穿了件长裙。
她稍显局促的往后靠靠，久之便不动声色地上前，恭敬地向两人招呼一声，寻了个理由就打算退出去。
没曾想那中年男子眼神竟然染上些满意的神色，他看向陆朝元点了点头。
陆朝元也笑了笑：“久之，今日是来找你的，我们去你的房间谈吧。”说着站起身来请中年男子向久之的房间走过去了。
久之疑惑地看向翎微，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于是久之跟着出去，打开房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久之的房间简单整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一摞翻旧了的书。
他请二人坐下，烟雨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又出去了。
中年男子走到桌边，翻动了一下久之练的字和先生布置的功课，边看似随意的询问关于学堂的事情，久之回答了。
陆朝元在一边安静的喝着茶。
中年人又问了些别的问题，有大有小，久之也慎重的考虑了，然后一一作答。
中年人的神情渐渐变得舒展，他似乎很满意久之的回答。
他对陆朝元小声地嘱咐了一句，然后准备离开。陆朝元将他送出门去。
半晌他回来，将久之叫到身边坐下。
久之垂着眼坐着，不打算先开口。
陆朝元本来等他先问，见状拍拍他的肩：“久之，我一贯知道，你读书读得不错，用功，人又聪明。
今日带禄亲王殿下前来，则是因为亲王殿下想要一个聪明伶俐、又能干懂事的年轻人加以培养，以为左膀右臂。
我向他举荐了你。”
久之惊骇，刚才的中年男子竟是当朝皇帝陛下最亲近的弟弟禄亲王殿下，难怪气度如此不凡。
陆朝元又说：“久之。今日与你这番交底，我是诚心的。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对你知根底，你的聪明和勤奋我也都是看在眼中的。
我是个生意人，这你知道。但并不仅是个生意人，我有我更大的追求，”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久之一眼：“或是说，野心。
久之，我曾说过希望你能来帮我，这不是虚妄的客套，而是我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
禄亲王殿下的风范今日你亲眼目睹，而他对你也很赞赏。
眼下我已然投靠于殿下，以谋求更大的出路。
你的前路阔达，我相信你不会希望自己永远居于这小小花楼之内吧。
这地方，莺莺燕燕软玉温香，偶尔停留便罢了，绝非长久之计。
今年秋试，你便先去试试吧。
若是能一鸣惊人那当然最好，若是普通倒也无须在意。参加秋试仅是一个名头，一个敲门砖。你的才情够了，需要的是历练。”
他说着将一枚牌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为了显示我的诚意，这是一栋宅子。过几日你就搬过去住吧。
之前让你一直住在这里，却也是我考虑不周，怕对你今后的仕途有所影响。
所幸这地方是我的产业，而且现下还有殿下撑腰。
不过为着多方考虑，你还是尽早搬过去。”
久之用手拾起牌子，捺在手心里摩挲着。
陆朝元站起来整整衣领，作势离开，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翎微。她带大了你，你对她有感情，这我明白。翎微她……算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考自己的前途。”说罢离开了。
久之听着同等在门外的翎微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久之等着，果然翎微在门口沉吟半晌还是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她走过来坐下，然后用担心的目光注视久之的脸。
久之抬眼勉强地笑了笑：“公子劝我今年去参加秋试。”
翎微眼里一下亮起了光：“你答应了？”
久之道：“嗯，按公子说的，试试也无妨。公子还许了我一个住处。他跟你提过这事儿吗？”
翎微道：“是呀。公子常说起这事儿，他欣赏你的学识呢。
久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最近常在思考，这烟花巷柳的地方住久了，确实对你不好。
只是以前我舍不得你离开身边，你还小，总怕别人对你照顾不周。
到了这个时候，我为着你好，也确实不能把你关在这地方了。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久之，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久之面对着翎微如此真挚的表情迟疑了。
他摇了摇头：“仅对你予我如此高的评价心怀质疑。”
翎微被气笑了，她用手去戳久之的脑袋：“好你个小猴子，拿我开心是吧。”
久之捉住她的手指：“翎微，你同我一起住过去吧。”
这念头他倒是想了好多次，他对自己的前途、未来什么的倒是怀着随遇而安的心。
住在这花楼里，他也无所谓。
只是他很想带翎微离开这里。
但他模糊知道翎微对公子的一片心，因此这个念头仅在心里存着。
若是为着翎微，他也愿意去博一个好的未来。
只是今日他是冲动了，一口气将这话说出来，又一下觉得不妥，于是急忙加上：“还有烟雨。宅子一个人住恐怕有些大。况且与你们生活惯了。”
他边说边后悔的想咬舌头。
翎微笑笑：“怎么能一个人住呢，公子必会帮你准备好一切，有的是下人帮你打理生活呢。我和烟雨，”
她站起来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耳坠：“我们会常过去看你的。好了，我先去看看饭菜准备的如何。”
她转身要走，久之伸手去捉她袖子。
他刚才是冲动了，但这冲动让他燃起了更大的勇气。他有很多话在这瞬间涌出胸腔，急切地想将它们一一吐露。
但是翎微转过脸来。
她满眼含着泪，眼泪里含着一种无法被拯救的痛楚。
久之的话全被这眼泪堵回胸腔去。
他懂了。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懂得。
翎微并非不想离开这里，她最初并不愿意进来。
但是要爱那个人，为他情愿赴汤蹈火，那么无论这里是什么刀山火海，也必须留在这里。
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因为那个人让她停在这里，她必须照做，此外别无他法。
久之不知道将她困在这里的，究竟是陆朝元，还是她自己。
久之坐在那里愣着神，烟雨端着木盘子推门进来了。
她将菜一一布好，然后坐下来。
烟雨用少见地语重心长的口气向久之道：“久之，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
我希望你能听从公子的安排，离开这里，去好好准备你的考试。
说句老实话，我确实舍不得你，更别说咱们姑娘了，她心里疼你着呢。
可是我们不能让你一辈子禁锢在这个地方不是。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一切都是假的。
绝世佳人是假的，锦衣玉食是假的，真情实意是假的，一切皆虚妄。
咱仨也都一样，姑娘十岁的时候进这楼里过活，我十岁进这楼里伺候姑娘，也不怕你知道，姑娘在这楼里，那就是在等着公子呢。
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这辈子可能都等在这楼里出不去了。
你不一样，你得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看看咱们够不着的高处，那地方是怎样的风景。
你去替咱们看看。将来若是我和姑娘，我们没去处了，”
烟雨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能念着这一番旧情，帮帮我们也是好的。”
久之一下也红了眼圈，低头往嘴里扒饭不吭声。
他想着，原来陆朝元并非仅是要他搬出去，而是要让他与这入云阁，与翎微彻底断了缘分。
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又没什么别的办法。
久之觉得有点气恼，几人都一门心思认定是为他好，安排了他的人生，但没有人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要。
他心思重重地吃过饭，将桌上收拾立整。
本想读读书，但翻开书页觉得有些心烦，看着天色尚早，于是想着干脆去陆朝元给的宅子看看。
他换好衣服，带好牌子，刚走到入云阁门口，竟碰上了夏荣。
夏荣比以前略圆润了一点，气色很好，红润润的小脸。
她今日穿着一件亮眼的蓝裙，腰身纤细，衬得皮肤清亮。
她笑盈盈地望过来，久之这才想起他有很久没见着她了。
久之客气地点点头：“夏小姐好，看您气色不错。”
夏荣没想到他这么温和，显得格外开心：“陆少爷好。我来找你玩的，你这是上哪儿，带着我呀。”
久之没想到夏荣称他作“少爷”，但看她高高兴兴的，也不想一下冷冰冰地驳她兴致。
他往前走，夏荣在后面跑跑跳跳地就跟上来，一边讲着最近的事情。
原来她随父母回去江南老家避暑，昨日刚回来。
看来这段日子过得很愉快，久之想着。
夏荣果真是宁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但除了任性一点，倒是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但是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久之没去过江南，他听着夏荣讲述在江南的见闻和生活小事，倒也觉得没那么烦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两个人就这么悠闲地走着。
途中久之问了一回路，就找到了那宅子。
宅子离入云阁并不太远，在一处幽静的小巷内，宅子内只有两个看门的下人，一老一少。
本来两人正在树荫下下棋，看久之二人推门进来，问过来意又看了久之手里的牌子，连忙毕恭毕敬地又要下跪又要磕头，吓得久之赶忙摆手阻拦。
老的那个带着久之和夏荣大致逛了逛整栋宅子，宅子不大，不非常新，但是古朴雅致。
后面还带个小园子，可能是长久无人居住，显得有点荒芜。
夏荣很喜欢这地方，她在园子里逛着玩了半天。
久之向老人询问了宅子的具体情况，老人一一作答。
两人看完宅子走出来天都要黑透了，久之赶紧把没玩够的夏荣送回了宁侯府。
夏荣不情愿回去，久之不得已答应她有空带她出去玩，这才让这位大小姐回了家。
久之于是又自己散着步回到入云阁。
今日的入云阁显得冷冷清清，他也没多做停留，信步回到房间，读了会书，倦了，就熄了灯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宫移羽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