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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ol.4 你永远不会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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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情感上的失落和记忆的困扰,我逃回北京。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相逢要多久才能忘记,这事与愿违的爱情要多久才能愈合。
温馨说:“只有开始从事另一种劳动,才会从先前的烦恼中解脱出来。”
这一次我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努力投入到工作中,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
时尚杂志社的工作并不很忙,这个月分给我的选题也不多,但我却额外争取了2个选题。整个八月,我都从早忙到晚,不让自己有片刻的宁静。要不是温馨约我出来,真不知道自己要发疯到哪年哪月。
这一个月,我还是第一次静下来感受久违的阳光。
温馨和周成有说有笑地向我走来。
要不是他们陪我,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段时间,有这样的朋友是一种幸福。
“最近过的怎么样?”周成抢先问道。
“好多了。”我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今天我们好好逛逛街。有周成陪我们,买多少东西都不愁没人拿。”温馨对周成笑了笑。
“好,今天我拼了,免费做你们的首席佣人,上车吧。”周成吐了吐舌头,装出痛苦的表情。
在车上,周成说了好多笑话给我听,但我真的笑不出来。那些回忆根本挥之不去,我的心依然隐隐作痛,也许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长,难道记忆真的比人的一辈子还长?
温馨拉着我转了很多商场,她买了很多衣服,而我什么都没买。
温馨家的经济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外交官,而她自己也有一份收入很高的工作。但我知道温馨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大小姐作风,她有自己的原则。
她反感奢侈的生活,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很有节制,从不随意满足自己的购物欲望。今天她买了这么多衣服,完全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生活中来。
一个恪守原则的人为了朋友会不惜打破原则。
有这样一个朋友已经很满足了。
“以琪,快过来看看,这件衣服你穿上肯定漂亮。”温馨在一家店门口向我招手。
“真的,确实很漂亮。”周成也在旁边附和着。
我走过去,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是一件黑色的针织上衣,不仅没有镶嵌奢华的元素,反而故意避开华而不实,没有了庸俗的它更能捕捉到女人的优雅和温柔。
第一眼看到它就会令人怦然心动。
“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的气质。”温馨十分激动。
“算了,我不缺衣服。”此刻,我真的没有心情。
“老板,我要一件中码的。”温馨根本没有理会我。
“我真的不要了。”倒不是怕花钱,我是怕这件漂亮的衣服被我的心情冷落。
“听我的。”温馨非常坚定,“你再不振作起来,我的心也要碎了。”
我默不作声,心里不是滋味。
“在哪付款?”温馨问老板。
“向右直走就能看到。”老板把收据递给温馨。
“你陪着以琪吧,我去。”周成打算接过收据。
“我去,你再看看还有没有漂亮的裙子。”温馨使了一个眼色给周成。
“好,那让我跟以琪再好好淘淘。”周成对我笑了笑。
温馨知道我会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才要自己去付款。
为了她,我也应该振作起来了。
走出商场,我和温馨都买了很多衣服。
坐上车,我居然提议去香山放松一下。我的主动让他们俩喜出望外,周成更是激动得差点闯红灯。
站在山脚下,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人振作了好多,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周成发现我在流泪,很紧张的立刻跑过来,把我的头靠在他身上。
我转过头说:“没事。”
温馨帮我擦掉眼泪,心疼地说:“过去的就过去吧,别再想了。”
我使劲点点头,但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
九月的香山,苍凉无助,但一个月后,属于香山的红叶就会如期而至。
佳期如梦,拥有一个能够计日可待的梦是多么幸福。
吃完饭,他们把我送回家。临别前,温馨一再叮嘱我好好工作,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了。我爽快地答应她,内心却重重困惑,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忘记这一切。
我仍然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中。本来我很喜欢这份编辑工作,这里的工作就是我的乐趣,而现在我只能把它们当作一份作业,一份弥补生活空白的安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无味,我的心情也渐渐安静下来。时间似乎在渐渐加快脚步,八月已经被甩在身后。我在积极配合时间医生的治疗,期望尽快从束缚中摆脱出来。
也许我正在走向另一个极端,从此,内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即使看到办公桌上的这枝火红夺目的玫瑰花也不会再动心。只是卡片上的那句熟悉的话让我十分意外:“一个现实中的人永远比一个幻想中的人更幸福。”
周成是不是写错地址了,这花应该送给温馨的,怎么送到我这来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周成,你的花怎么送到我这了。喂,你这间歇性智障可要趁早治疗啊,到了晚期可就得切除你这臭脑袋瓜了。”我笑着打趣。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你收到了?”他的声音变得少有的严肃。
“是啊,一看那句话就知道是你送的。”他突然的严肃让我不能继续玩笑下去。
“就是送你的。”
“什么?”我惊呆了。
嘟,嘟,嘟……电话那端已经挂了。而我则呆立在这一端,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是一场梦?
刚刚渐入轨道的生活,又马不停蹄地错乱了。
周成喜欢我?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后面的答案会让我难以承受。我害怕失去爱情之后再失去最好的朋友。我知道温馨有多爱他,他拥有一个如此痴情的爱人,却一直在这份真情面前躲躲闪闪。有时候我甚至妒忌他有一份令人艳羡的相遇。
现在,我终于明白周成为什么对温馨躲躲闪闪了,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我不爱他,即使爱他,我也没法在他和温馨之间选择爱情。爱情是我整个生命的信仰,但,当爱情与友情碰撞,我会选择为温馨放弃这份爱情。
我是个脆弱的人,在选择面前,我没有勇气放弃别人,只能放弃自己。
我拿起电话,却不敢打给周成,我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我给他发了封短信:“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温馨多爱你?”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只有三个字:“我没疯。”
我呆滞在那里,浑身无力。
“你千万不要跟温馨说。下班后,在我楼下的咖啡厅等我。”我害怕温馨知道后伤心,今天我要跟他说清楚,让他死心。
下午早早把手上的工作做完,然后坐在椅子上一直发呆。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周成死心,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很伤心。我刚刚尝过失去的感觉,很疼。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舍不得他伤心。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办法,如果真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伤心。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最好先去等他。
我心事重重地走进咖啡厅,而周成早已坐在了那里。
我对他笑了笑,“什么时候来的?”这是我这辈子最不自然的笑。
“从我们发完短信。”周成盯着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一阵沉默。
“周成,我今天是来跟你说清楚的。”我打破沉默,该说的话迟早要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真正爱你的人是温馨,你应该好好珍惜她。”
“我爱的人是你。”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异性朋友,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感觉,无法勉强。”
“感觉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周成,爱情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法刻意培养。爱情到来的时候,无法阻挡。爱情不在的时候,也不能凭空创造。”
周成低下头,陷入沉默。
“周成,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经历过那段感情后我才明白,原来爱情不应该是虚幻飘渺的,爱情需要真实。你说的那句话很对,温馨才是你要找的现实中的爱人。”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咖啡杯,紧咬着嘴唇。
“周成,答应我,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周成的嘴咬得更紧了,而我的心也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咬着。
“振作一点,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这样我很难受。”我伤心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悲伤得令人心碎。
“周成,温馨是我见过的最值得去爱的女孩,遇到她是你一辈子的幸运,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答应我,好吗?”我恳求他。
他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吗?温馨跟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能跟你永远在一起。”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她愿意用整个世界换来你,不惜一切。我永远忘不了她当时的眼神。”
我哭了,毫无知觉。我也愿意用我的整个世界换那个人,甚至是生命,只要能换得到。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纸巾上还残留着他的颤抖。
“周成,答应我,好好珍惜温馨。不要把今天的事跟温馨说。一定要答应我。”
他看着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从咖啡厅出来,我执意要让他先走。
爱人离去的背影是一场永远无法从记忆里消除的噩梦,我不想他背负上这样沉重的枷锁,就跟我一样……
看着周成从视线里消失后,我给温馨打了一个电话,有好多想说的话但都不能说出来。
“温馨,我想你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伤心了?”
“我害怕会失去你。”
“赫赫,你怎么会失去我呢?放心吧,永远都不会。”
“真的吗?”
“当然了。今天晚上有播音,不能出来陪你,明天中午我去看你。”
“嗯,我等你。”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我以为会永远这样。
原来世界上充满了太多的不可能,是我自己太幼稚,不愿意承认。
一直放心不下周成,脑子里乱成一团。整个晚上什么都做不下去,只好守在收音机旁,听温馨的节目。
温馨主持的晚间栏目叫《格陵兰的昨天》,这是一个奇怪的名字,是温馨自己起的。
她解释说:格陵兰是一个千年冰冻、终年积雪的岛屿,但它的名字却叫Green Land(绿色的大陆)。在北欧有一个历代相传的故事,大约公元982年,有一个挪威海盗,打算一个人划船远渡重洋。朋友们都觉得他再也回不来了,结果他不仅回来了,还在格陵兰岛的南部发现了一块绿油油的水草地。他骄傲的对朋友们说:“我不但平安的回来了,我还发现了一块绿色的大陆!”于是Green Land便成了它永久的称呼。
温馨说她愿意相信在被人类发现之前,整个格陵兰岛都是一片绿色。
格陵兰的昨天,一个关于理想和现实的名字。
理想在碰撞现实之后很容易变形,在这样的碰撞面前,有人坚持,有人放弃。
温馨选择的是坚持,而我呢?
我想坚持,但是那场梦已然粉碎得再难粘合,我只好被迫接受现实,无力抵抗。
温馨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毁灭与重建是同步的。”
这是我该听到的,但不该从温馨口中说出,我害怕温馨也走上一条毁灭与重建的道路。
“我们只是路过万物,像一阵风吹过。”收音机那端唤起了我的恐慌。
我重新想起上海,想起西安,想起相遇,想起分别……
回忆从心底里升起,越来越清晰,跟我相遇,却不能随风而过。
那些画面一页一页在我面前晃动,我伸出双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只有回忆,才是生命的所有。”
温馨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湿润,一直延续到我的眼睛里。
我所有的回忆都是悲伤,不像格陵兰的昨天那样充满幸福,充满希望。
“万物对我们缄默,仿佛有一种默契。” 背景音乐柔软如水。
我又想起了周成,我希望他永远缄默,不要再提起对我的感情,这份感情对我来说只是负担,我不爱周成,我爱的人是那个永远都不会跟我在一起的孙成伟。对我来说,爱和不爱,孙成伟和周成都永远不会跟我走到一起。我不知道生活将通往何处,不知道希望在我身前还是身后。
“这是难以言喻的希望,只有走在阶梯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希望。”
温馨正走在幸福的阶梯上,我害怕她会失去希望。
我只想我最爱的朋友能一生幸福。
“在一座城市中,想要做怎样的人?想清楚,然后从面前的一万条路中选择一条,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这句话在耳边缠绕了整整一夜,可我根本找不到面前的路。
第二天上午没有周成的消息,我担心他却不敢打扰他。
中午约温馨一起吃午饭,看到温馨跟往日一样光彩,我才放下心。
“昨天听你的节目了。”
“赫赫,你怎么有雅兴听我的节目了?”她开心地对我笑着。
“很久没听了,特别想念你的声音。”
“什么时候想听了就喊我出来,我说给你一个人听。”
“我非常喜欢你昨天说的话。”
“有一部分是摘抄里尔克的诗。”
“如果一个人的希望破灭了会怎样?”我刻意问。
“再寻找新的希望呗,生活总得继续呀。”
我知道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
“如果这个希望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希望呢?”我追问。
“最光明的未来总是建立在淡忘的基础上,慢慢忘了就好了。”我知道她以为我在说自己。
“谁能做到说忘就忘呢。”我唏嘘。
“在爱情的谈判中,唯一妥协的条件就是对方更幸福。只要对方幸福自己做什么都愿意,包括忘记。”
“谈判”这个词一下子触碰到我心中的那个人,上海的一幕立刻蹿上心头。
这个词好像一记重拳打在我的心上,使我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所有跟他的相关词都是锋利的刀剑,让我遍体鳞伤。
“不说这些了,九月份我准备做个跟旅游有关的选题,借此出去散散心。”我真的想出去转转了,我害怕周成再来找我。
“好,出去散散心也好,上个月你工作的太辛苦了,这个月好好调整一下。”
“嗯。”
下午回到杂志社,十一月刊的选题已经贴出来了,旅游版的有两个主题,一个在上海,一个在西安。唉,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地方呢?
杂志社的工作很灵活,分好当月的选题后,自己的工作自己安排,也不用坐班,把任务按期完成就可以了。三点开十一月刊的选题会,九月份我分到3个选题,美容、格调和旅游。让我头疼的是旅游选题要去上海做采访。
我与同事王曼互换了选题,我不想再去那个伤心的地方了。
王曼这期的选题是服饰,不过内容有点特别,不是现实中的服饰,而是关于一个叫Second Life的网络游戏中的虚拟服饰。我有点搞不清楚,时尚类的杂志为什么要做虚拟服饰的选题,这样的文章应该出现在游戏或IT类的杂志上啊。
“这可是未来的趋势啊,Second Life在欧美那边简直火爆得一塌糊涂。”王曼一本正经地说。
“赫赫,你还挺了解啊。”
“那是,这个游戏我都玩好久了,很有意思,强烈建议你也玩玩。”
“等我做到这个选题的时候再说吧。”
我现在乱得哪有玩游戏的心思啊。
既然不能出去散心了,只好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我天天早出晚归,很快就把格调和美容的选题做好了,这是我的长项,做起来得心应手。但接下来的Second Life就让我有些头痛了,我从不玩网络游戏,对计算机和IT更是一窍不通,更别谈让我预测趋势了。
还是先从王曼那取点经吧。
“王曼,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Second Life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它根本不是游戏呢?”
“小琪,你的领悟能力挺高啊。这么快就意识到它不是游戏了!厉害厉害。”
“你不是说它是游戏吗!”我更糊涂了。
“表面上它是一款游戏,其实它是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世界,并且现在越来越显现出商业上的价值,世界500强公司大部分都已经进驻到里面了,它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经济体了。”
“哦!真没想到。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以游戏的形式为主。”她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是的,这其实是他们的一种营销策略。21世纪以时尚、娱乐和个性化为主要特征,尤其是现在,网络游戏风光无限,所以他们就借助这个滚烫的杠杆,以网络游戏的形式切入进来,很短时间内就风靡全世界了。”
“你怎么会这么专业?”王曼平常是个简单的女孩子,我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在Second Life里面认识一个中国的玩家,都是听他说的。”
“太好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我对他做个采访。”赫赫,老天真是不绝人之路,直接采访资深玩家,比我自己研究高效多了。
“不过,他已经两个月没玩Second Life了,我只有他的E-Mail,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那你发封邮件帮我问问他的意见,多谢啦!”
“好,你可以申请个号加我,我带你进来玩玩。”
“嗯,我现在就去。”
我立刻申请了一个游戏帐号,想看看Second Life到底有什么魔法。
刚进入Second Life,感觉画面效果并不是很理想,甚至让人有些失望。不过,呆了一会就会发现Second Life确实有它独特的魅力。游戏者以一个虚拟人物的形象出现,面前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世界。虚拟人物不仅可以走路、跑步,还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可以在Second Life找到,蓝天、白云、建筑、汽车。周围的玩家来自世界各地,每个虚拟人物都栩栩如生、个性十足,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容貌、不同的服饰,让人应接不暇。这完全是现实世界在网络上的重生。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时尚杂志要做Second Life的选题了,未来世界的焦点将不再是T型台上的模特,时尚就应该是穿在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这一转变也许就从虚拟人生开始,身处潮流一端,又和潮流保持着距离。
我连续玩了几天,桌子上的日历突然提醒了我,已经9月19号了,而我的选题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王曼,联系到上回那个Second Life玩家了吗?”
“联系是联系到了,但是发生了个小意外。”
“怎么了?”
“这个人不是消失了2个月了吗,原来他失恋了。”
“哦。”从7月份到现在,我也度过了两个月,令人煎熬的两个月啊,“这个夏天他一定过得很糟糕。”
“是啊,我给他发的E-Mail,过了很久他才回。”
“他怎么说?”
“他不想接受采访。”
“为什么啊?”我很失望。
“心情不好呗。”
“嗯,可以理解。他是哪的人啊?”
“西安人。”
我皱皱了眉,如果不是西安,我倒愿意亲自上门拜访一趟。
“那你再帮我好好劝劝他吧。就说请他到北京来做个专访,正好也可以出来散散心。”
“好的,我给他发个E-Mail问问他的意见。”
“谢谢。”
又过了两天,王曼才收到回信,那人终于同意接受采访了,24号到北京,在这停留4天。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直接联系他。他叫什么名字?”我对王曼说。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诸葛悟空。”
“很有意思的名字啊。”
是诸葛亮和孙悟空的合体吗?赫赫,感觉他会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王曼把他的E-Mail给了我,我立刻给他发了封E-Mail,信中做了简单的介绍并约定时间,信尾落款,我把自己的名字换成了□□昵称:爱如初见。
对待有意思的人我也最好别用真名。
当天下午就收到了回信,他说要先在北京看望一些朋友,27号有时间见面,并留下了手机号。我马上发了一封短信,与他约定27号见面,并表示感谢。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在Second Life里度过的,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光怪陆离的衣裳,华美的建筑,优雅的景致使我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
转眼就到了27号,我早早给他发短信相约见面地点,他回复说下午一点半在五道口的卡瓦小镇咖啡厅见面。原以为需要我来预定地点,没想到他对北京如此熟悉。
从杂志社到五道口大概要2个小时,我算好了时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卡瓦小镇里是一种沉沉的气氛,墙上挂着野鹿头,桌上放着粉红色的花,窗上浆过的白色织窗纱,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褪去芒刺,像山谷里的薄雾,慵懒自在地在空气中蠕动。
我选了一处对着窗口的角落坐下来,要了一杯卡布奇诺,悠闲地等他。
我正翻看着桌上的旅游杂志,手机响了,一条短信跳出来:我到了,在门口。
我抬起头望向门口,一束阳光对着我的眼睛射过来,隐约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
我看不清嵌在影子中的脸庞,只觉得它正望向我,一动不动。
我站起身,躲开光线,但躲不开他的目光。
“是你!”他万分惊讶。
而我早已经全身瘫软,身子不停地颤抖。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是他!
孙成伟,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为了忘记你我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知道吗?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抓你,抓不住,我想逃也逃不掉吗?
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但你为什么不能放我自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向我走来,心中翻滚着千百句埋怨。
孙成伟,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你知道我像个傻瓜一样跑去西安找你吗?
你知道看到你们拥抱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知道我的整个生命都因你而绝望了吗?
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他走到我面前,挤出一个微笑。
就是因为你的笑,我才爱上你的。
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一遍遍重复?
我是一个脆弱的人,经不住你的折磨。
因为你我已经没有幸福了,难道还不能还我安宁吗?
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我坐回到椅子上,瘫成一团。
“周以琪,居然是你。”他又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名字?”我冷冷地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谢谢你上次帮我选的礼物。”他的笑容尴尬地凝固了。
“你太客气了。”我冷漠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惊讶地看着我,凝固在脸上的最后一点笑容被我无情地剥落了。
“我们开始采访吧。”我拿出录音笔。
“好。”我的冷漠让他猝不及防。
“请用一句话描述一下Second Life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方式和标准。”
“关于什么的方式和标准?”
“是人类新的生活方式,是虚拟世界的通用标准。”
“你觉得Second Life可以上升到人类层面上?”
“是的。”
“为什么?”
“后工业化时代即将结束,人类已经走到了物质向精神转变的转折点上,Second Life的出现是人类历史的里程碑。”
“这样说会不会太高估Second Life了?”
“也许吧。”他叹了一口气,“人难免仰望。”
他的叹息蔓延到空气中,迅速传染了我。
我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听说你失恋了?”我关上录音笔。
他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两个月前我还看到你和你女友在一起。当时你们幸福得让人羡慕啊。”
“在哪?”他一惊。
“西安火车站。”
“哦。”他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不说这个了。” 他已经悲伤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塌下来了。
“那我们继续采访吧。”看到他悲伤,我的心也很痛。
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话题始终没有离开Second Life。
我很想知道这两个月,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没法问下去,他坐在炎热的夏天里,内心却飘满了冰冷的风雪。
我很想像他的亲密好友一样安慰他,但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我的地位决定了我根本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慰藉,我只能怜惜地看着他孤零地奔跑在悲伤中。
最后,我们在门口告别,静静离开。
我头也不回地逃离卡瓦小镇,风吹在脸上,没有任何知觉。
又一次与这个人相逢,我却不敢把感情表露出来。我曾经多么希望跟他相遇时,他是单身一个人,现在实现了,我却止步不前了。
在他心里我只是陌生人,没有任何感情。他不爱我,我的表白只会成为他的负担,就像周成对我一样。在他最伤心的时候我不能再去增加他的负担。我只能选择逃离,连头也不敢回。
我不知道该去哪,该干什么。只想坐到一个人身边,什么话也不说,一直坐着。
如果需要一只胳膊,我只能去找温馨。
我坐在电台楼前的花坛边,却并没有给她打电话。过了很久,下班的人从楼里零零散散地走出来。
温馨刚从楼里走出来就发现了我。
“你怎么坐在这?”温馨吃惊地问。
“嗯。”我低下头。
“来多久了。”她看出我遇到伤心事了。
“大概一个小时了吧。”
“怎么不上去找我呢?”
“怕你忙。”
“傻瓜,工作哪有你重要啊。”温馨心疼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我不想吃。”
“那就先去我家,晚上我再出来吃。”
“我想在外面转转。”
“好,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取车。”
温馨急急忙忙走向停车场。
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我的心才慢慢安静下来。
“我又遇见孙成伟了。”
“啊?他来北京了?”
“嗯,我今天采访的人就是他。”
“那个失恋的人就是他!”温馨觉得不可思议。
“嗯。”
“你们都说什么了?”
“只谈了Second Life,别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你没告诉他你特意去西安找过他?”
“没有,我只说在西安看到过他。”
“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不爱你的人,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你要是真爱他,就该争取。”
我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座座高楼,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夜幕降临,我们才从漫无目的的车道里驶出。
我坐在黑暗中,望着退后的背景,下定决心再做一次傻事。
“明天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我写好短信,用了好久才按下发送键。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
“不用麻烦了,谢谢。”
“今天忘了拍照,主编让我补一张。”我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哦,明天下午6点28的车,那我们5点50在北京西站进站口见吧。”
“好,明天见。”按下发送键,我的心安静了许多,接下来只有等待。
好不容易才熬到第二天下午,这一天太漫长了,恍如隔世。
我站在入站口,看着时间缓慢地移向约定的时间,还有5分钟,我抬起头,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过来,而他的声音已经在我耳边响起了:“让你久等了。”
我转过头,昨天的悲伤还留在他的脸上没有退去,“我也刚到。”
“在哪拍合适?”他立刻进入主题。
“就这吧,你背对着入站口。”我想让他背对着离去的人群,不要像他们一样离我而去。
我给他拍了三张单人照,然后又请旁边的人给我和他照了一张合影。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会在一起合影,几个月前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张合影会意味着什么呢?会预示着什么呢?
“你就带了一个包?”我问。
“嗯。”
“没带吃的吗?”
“我在车上从不吃东西。”
“你的票借我一下,我去买张站台票。”
“不用了,我自己进站就行了。”他很意外。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
“那我去吧,你在这等我。” 他不好再推辞。
“没关系,我去吧,你背着包不方便。”我抢过他手中的票。
我买了站台票,又给他买了整整一袋子食物。
他看到后一愣,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我对他笑了笑。
他想替我拿着袋子,而我执意不肯,他没办法只好由着我。
这趟车是始发车,提前半个小时进站,进入候车室时已经开始检票了,我们顺着人群鱼贯而入。卧铺车厢的人不多,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车厢。
他的票是下铺,床铺上已经很整洁了,但我还是把床铺重新收拾了一遍。
“晚上睡觉时,记得要把脚朝向窗户。”我说。
“我习惯把头朝向窗户。”
“这样睡不好,头下面正好是车轮,车轮跟铁轨接缝的撞击声会影响睡眠的。”
我把枕头从窗户底下拿出来放到床的另一端。
“这张床是不是有点短了?你的腿能伸开吗?”我问,他的个子太高,我真有点担心。
“没关系,就一晚上。”
“如果伸不开的话,你就跟上铺的人换一下。在上面你可以把腿伸到放行李的地方。“
我又把刚才买的一袋子食物拿出来。
“方便面和香肠是晚上吃的。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椒,所以各买了一盒。面包是明天早上吃的,明天早上到站太早了,就别吃泡面了。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饮料,给你买了可乐、绿茶、鲜橙多。”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温情。
“都布置好了,我下去了。” 我抵挡不住这种温情,我曾经无数次期盼过,现在终于盼到了,我却害怕挡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送你。”他跟着我下了车。
车站月台就像一个观景台,来来往往的人群组成了一幅幅形态各异的旅图。
而我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轻轻走到我的背后,站定。
“下一次来北京会是什么时候?”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
我低下头,我们同时陷入沉默。
身旁的人群各有归属,只有建立在归属上的分别才不会让人悲伤。
在分别面前,悲伤毫不留情地从全身各处湍急地汇聚到我的心房。
我深爱着这个人,我害怕失去他,我一定要把心里的感情告诉他,不能再错过,错过这次我将遗憾一生。
“我经常想起我们在上海相遇的那天。”我抬起头,看着他,“分别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控制不住地想着你,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离开时的背影,我不知道既然上天让我们相遇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分别。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会在西安火车站遇到你。当我看到你和你的女友在一起时,我很羡慕你们那么幸福。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在相遇之后又要分别。”
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我。
而我的感情已经停不住了,我必须把我的感情对他说出来,不能再错过。
“从在上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忘记你,这几个月我努力想忘掉你,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做不到,你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爱人,在西安看到你们拥抱在一起,我知道她才是你最爱的人,我很羡慕她。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我从不敢奢望在你心里我会有什么位置,更不敢要求天天都能看到你,我甚至不敢奢望我们能像普通朋友一样来往。这些都是我的梦,这几个月只有在梦里我才快乐、才幸福,孙成伟,你是我心里永远醒不了的梦。
现在我们又在北京相逢,偶然得让人难以相信,人的一辈子要多少次偶然和相遇才能相逢?我想告诉你,如果偶然一再重复,那它就不是偶然,是缘分,我们的相逢中藏着天意。以前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但今天我不能再将偶然和缘分错过。孙成伟,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今天我必须要说出来,否则我会后悔一……”
我的感情失控地爆发出来,还没说完,他猛然转过身把我抱在怀里,胸膛里传来一团火热把我整个人紧紧压住。我的脑子骤然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提醒着我,我爱的这个人正深情地拥抱我。
天啊!这是真的吗?我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即使是最疯狂的幻想,我也不敢想像他能拥抱我。
那些煎熬的日子里,在我的梦中他是一张镶嵌着阳光的笑容,每天对我千百次地笑,让我如痴如醉。紧接着又是离别的背影,一步步离我而去,任我怎样呼唤也不回头。我在欢笑和悲伤之间不由自主地摇摆着,任他摆布。但梦境散去后,我又摔倒在现实中,只有悲伤,没有欢笑,这样的日子天天重复着,没有尽头。而此刻,我竟然就在他的怀抱中,这突如其来的现实让我难以置信,甚至来不及惊喜。
他用力抱着我,心跳传遍我的全身,这些跳动敲打着我的悲伤,过去几个月的所有悲伤瞬息间荡然无存。我的脸贴在他的发梢上,感受着他的清香,任由这些彻骨的清香一直流淌到心窝里再也不出来。我笑着,眼泪扑打在他的衣服上,迅速蔓延开来。眼泪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我要把这一刻永远囚禁在记忆里,取代过去的所有一切。我的梦想终于没有半途而废,孙成伟,我爱你,永远爱你!
我们和时间停滞在一起,相互对望,不愿流走。
“在西安等我,我去找你。”我松开他,眼里的泪水仍然不停地流下。
“嗯,我等你。”他擦去我脸上的泪。
我再次抱紧他,我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幸福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到来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离去的时间不得不敲醒我们,我对着车窗里的他挥手道别,心中第一次充满了幸福与期望。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看着火车一点点远去,我下定决心要辞掉北京的工作去西安找他,我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那条短信追赶上呼啸离去的火车,落在他的心里:“我的世界里,你永远不会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