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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借个火 ...

  •   出了住院部,车子就在门口等着,孙正钧的手下替林蓝拉开后座车门。

      林蓝站在车门边,从手提袋里掏出车钥匙,抛过去:“让人把我的车开回去。”说完,弯腰上了车,她一身脏兮兮的,浑不在意,靠在真皮座椅上,沉沉地闭上眼睛。

      那男人看一眼她的脸色,转身拉了副驾座的门,坐上去。

      车子沉默地行驶出三院前面的路口,后座的林蓝突然幽幽开口:“回我的公寓。”

      男人道:“是的,小姐。”
      林蓝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再麻烦你一件事。”
      “小姐您吩咐。”

      林蓝眼睛闭着,道:“那男人说林逸宇拿砖头尾随他,你帮我查查是怎么回事。”
      “我尽快给您回复。”

      林蓝说了声:“谢谢。”随后再也没有话。

      车子将她送回公寓楼下。林蓝上了楼,开门进屋,在玄关把手提袋扔到地上,随后脱了衣服,浑身赤|裸地就往浴室走。

      她在浴室呆了很久,洗了个大澡。直到热水将她的皮肤泡得发红,她才套上浴袍从浴室出来。

      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从浴室到客厅的木板上,湿漉漉蜿蜒了一路。

      林蓝走到沙发,大大咧咧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静默抽完一根烟,孙正钧的电话打来了。

      林蓝走到玄关,把脏兮兮的手袋拉链拉来,整个倒转过来,在洒落一地的东西里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接通了电话。

      “回到家了?”
      “嗯。”林蓝应道,然后站起身,拨了拨头发,苦恼道,“怎么办,我这算是逃班了。”

      孙正钧似是被她逗笑,电话里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笑声:“放心吧,不扣你工资。”

      林蓝也笑了。
      沉默了两秒,她问:“今天忙吗?”

      孙正钧懒懒回道:“还行,刚开完一个会。”
      林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刚才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她走回沙发,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抠着沙发,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经常出差,林蓝也从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孙正钧有些意外,问:“有什么事吗?”

      林蓝摇摇头,随后意识到孙正钧看不见,开口道:“没什么事,就问问。”
      孙正钧笑了一下:“过两天吧,事情顺利的话。”

      “嗯。”
      顿了片刻,孙正钧说:“没事那就挂了吧。”

      “嗯。”林蓝应了一声,等孙正钧挂断,可他迟迟没有动作。林蓝默然片刻,忽而又道:“哥,今天的事……”

      孙正钧嗓音微提:“嗯?”
      疑问的语调。

      其实没什么疑惑的。他必定知道她要说什么。
      林蓝道:“保密。”

      孙正钧声音轻柔,温和,又带着笑意:“当然。”

      挂断电话,林蓝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又抽了一根烟,然后眼神放空地坐了一会儿。下午她也没去公司,打了个电话给陈星湖,将公司的事交托给她,让她有决断不了的再联系她。

      处理完公事,她脱了浴袍,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然后走到玄关,开始处理那身衣服和手提包。其实也没不用怎么处理,不过是全扔进垃圾桶,再也不要罢了。

      扔了垃圾,回到洗手间洗手,垂眸看着手指上的西红柿汤汁,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严烨以前最喜欢吃西红柿炒蛋这个菜,所以,这也成为她唯一学会做的一道菜。
      不知道现在他还喜不喜欢呢?

      晚上,林蓝用手机点了个外卖。
      她在客厅吃着饭的时候,等来了她想知道的消息。

      白天见过的那男人将电话打过来,一板一眼地说:“医院那男人没撒谎,我们查到了监控,昨晚林逸宇确实拿着砖头尾随他一段路,不过男人警觉,发现后,反而先下手为强。”

      林蓝手里的筷子都快掉下来了,艰难咽下嘴里的饭,半晌,才哑声说:“他要干嘛?”
      这个他,自然问的是林逸宇。

      “……”男人迟疑了片刻,缓缓说,“这是大概跟您父亲林建雷有关。”

      林蓝神情一滞,放下了筷子。
      她身体往后,背部靠着沙发椅背,膝盖竖起,抵在胸前,才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男人已经调查清楚来龙去脉,解释起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林蓝的父亲林建雷原来也是一家公司的大老板,薄有资产,不过后来因为一次重大决策失误,满盘皆输,公司破产,负债累累,他也从此颓废,再无东山重起的一天。

      曾经的大老板,出入豪车,麾下员工奋进,风光无限,现在却沦为一个小区的物业保安经理,管守门的活,此间落差心酸,外人没经历过,自然不会明白的。

      医院那个嚣张闹事的男人,就是林建雷在商界风光时遇到的一个敌手。林建雷曾经在事业上狠狠碾压过他,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男人搬到林建雷所管的物业小区,看见仇人落魄,又岂会轻易放过他呢。

      一直没少过冷嘲热讽,处处刁难。
      听说不久前,这男人还拿停车位的事发难,跟林建雷起过争执,双方推搡,差点就动手了。后来林建雷还因为这事儿被物业公司批评警告,扣了半月工资。

      林蓝沉默听着,双手抱着推,脑袋贴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良久无声,她突然张了张嘴,声音飘忽如鬼魅:“什么差点动手,他肯定已经动手打他了,不然林逸宇不会气得要报复。”

      小孩儿也不知道哪里学的这股狠劲,连林蓝乍然听闻都觉得有点心惊。

      男人静了片刻,然后说:“具体的我再深入调查清楚。”

      林蓝闭了闭眼睛,艰涩道:“不用了,我知道是什么一回事。”

      男人不再说话,沉默地等她的指示。

      林蓝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时,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她自顾自地说:“今天我去医院看林逸宇,当时我跟他说了一句话——谁打的你,谁就要付出代价。”

      男人心里一咯噔,很快反应过来,沉肃地说:“我明白了。”

      林蓝眼眸直直望着空旷的客厅,幽幽道:“那就去办吧。”

      “那……钧少那边……”男人有些迟疑。

      林蓝声音冰冷:“随意跟他报备吧,就说是我的意思。你就直接说,就算他不同意,我自己也要这么做。”

      男人哑了一瞬,应道:“我明白了。”

      林蓝挂了电话。
      下一秒,“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厚重的地毯上。

      死寂半晌,她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林蓝,你也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玩意。

      心里烦躁,也吃不下饭了,林蓝握着筷子戳了两下米饭,又发泄般地把筷子扔下。饭盒胡乱收拾进袋子里,“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

      林蓝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点了一根烟,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觉得屋里闷,打开落地窗的门,走到阳台外。

      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灯火璀璨的夜景,腾起的烟丝熏得她眼睛有一丝丝疼痛。
      她忍不住揉了一下眼睛。
      酸胀并没有缓解。
      林蓝的手上用了些力,几乎是自虐式地揉搓着眼皮。

      半晌,她忽然停住手,用手指把嘴里的烟夹开,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把烟戳在栏杆上,用力捻灭,转过身,大步走回客厅。
      进了房间,迅速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拿起车钥匙,飞快下了楼。

      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闪过许多东西,可仔细一捕捉,又仿佛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车子上了路,她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不时盯着仪表盘,让车速保持在30码左右,温吞吞地开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林家住的小区。

      那地方,林蓝太熟悉了,闭着眼也能找到路——
      她曾经在那里住了十几年。

      即便现在她离开了,不代表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车子靠边停在小区外面的街道,林蓝怕引起注意,熄灭车灯。

      这个小区在当年落成时,称得上是当时的豪华高档小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的耀眼的楼盘不断涌现,它也渐渐没落了,退出时代的潮流,成为一个不起眼的破旧小区,连昔日的荣辉都难以窥见。

      晚上八点多九点,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夜跑遛狗的人进进出出。

      林蓝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地注视着车外的景色。她从扶手箱拿出烟,默默点燃一根,吞云吐雾的时候,她迟钝的脑子里还在想,今天这烟似乎抽得有点凶,都几根了?

      想不起来了。

      烟抽了半根,她用车载烟灰盒接了烟灰,在抬眸,突然就愣住了。

      视线前方,小区门口那个破旧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削瘦,穿着一身不合身,看起来也不像高档牌子的西装,没打领结,即不精神,也不至于邋遢。林蓝注意到他走路的脚步稍显缓慢。

      这时候,小区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休闲服的较为年轻的男人,见了他,停下脚步,站着跟他说了几句,随后又从兜里掏出烟,递一根给他。

      中年男人摆摆手,把烟推了回去。
      两人大概只是客套两句,很快就分开了。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等着年轻男人走出小区,才转身,伸了伸腰,缓慢地朝小区深处走。

      浓浓的夜幕逐渐将他的身影吞噬,林蓝微微睁大眼睛,也没办法再看清他的身影。

      在那个瞬间,她鼻子一酸,突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想不明白,很想立马拉开车门冲下车,追到林建雷身边,厉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龚映容!背叛我们家!

      她真的恨死他了。

      林建雷和女下属睡了。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场应酬后,头痛欲裂醒过来,发现赤身裸体和女下属躺在一张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做没做?是不是被人设计了?
      这还重要吗?

      龚映容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原谅他?这是对她尊严的践踏!是她毕生的耻辱!
      即便林建雷跪下地上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忏悔,苦苦哀求,仿佛承受着剜心之痛,龚映容都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眼神厌恶。
      她是不会回头的。
      曾经她有多爱林建雷,如今就有多恨他。

      龚映容收拾东西,离开林家,头也不回,动作迅速而决绝。
      她什么都不要,连林蓝也不要了。

      林家的一切只让她感到肮脏恶心,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龚映容离开后,林建雷自此一蹶不振,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公司生意也不太管了,丢给下面的人去打理,成日浑浑噩噩,抽烟酗酒。

      林蓝呆在这个称不上家的地方,觉得连空气都是让人窒息的。

      后来,林建雷遇到了大学时的师妹,也就是林逸宇的母亲黄盈盈。那时黄盈盈的丈夫不幸去世,这些年她带着林逸宇生活,过得很是艰难。

      她应聘到林建雷的公司,也算是有缘,两人相遇,渐渐就走在一起了。

      让林蓝说,黄盈盈是个性格很柔和的女人,她觉得黄盈盈跟林建雷走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心软,看不得林建雷这么可怜。

      家里有了黄盈盈的存在,外加一个调皮捣蛋的林逸宇,这个家或多或少有一丝温度。即便林蓝仍是不喜欢这个家,但至少不会觉得它让她窒息了。

      林建雷似乎也渐渐好了起来,戒了烟酒,开始专注公司的事业,一切眼见着就要朝好的方向前进。

      突然传来龚映容再婚的消息,嫁的是如日中天的荣天集团的老板——孙绍雄。跌破众人眼镜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龚映容这样的大美人,若是埋没了,才是可惜。

      林建雷又是消沉一段时间。
      他是不可能忘却龚映容的——这点黄盈盈想必也知道,也接受了,正如她自己心里也不能忘却她的亡夫。

      时间平缓流逝,日子过去,投入水池泛起涟漪的石子沉浸水底,表面又恢复平静,再没有一丝褶皱。

      可表面看着正常,没有一丝不妥的林建雷竟然背地里迷上赌博,一掷千金,他疯癫得竟然把公司的项目和投资当作筹码,全然压到赌桌上!

      那段日子他简直就像失心疯一样,后来林蓝才知道赌徒疯狂起来是怎么样的,那时候他甚至不能被称为一个人,说是兽更为合适,皆因他眼里已经没有一丝理智。

      赌博,加上投资失误,一连串打击下,多米诺骨牌倒下——林建雷一手辛苦建造的事业,又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多么讽刺。

      这之后,他再也没站起来过。

      因此林蓝常常很同情黄盈盈,跟着林建雷没享什么福,反而那段日子一直为林建雷的事业忧心,在公司出现问题资金周转不灵时,焦头烂额想办法,四处求人帮忙。后来公司破产,资产清算,林建雷负债累累,黄盈盈打几份工,替他还钱,维持家里生计,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林蓝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她和龚映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借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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