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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青梳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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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的,莫过于空气突然安静。
“怎么突然想到聊这个了。”弄雪有点诧异。
“就是想听听,我们这次远游,也与留青梳有关呀。”
及笄年将至,这天下传的也是沸沸扬扬。向来独女的许府来了两位继承者,留青梳的主人,究竟花落谁家也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至今为止,她们也不曾见过留青梳的真正面目。留青梳,即便是本家的人也不可使用,只是单单顶着个继承者的头衔,没多大用处。
看不见摸不着,外加上多年来的教育,美人之美,美在骨相而未在皮相的道理也懂。留青梳,对她们而言实在是没什么诱惑力。
家主身上要承担的,是许府生存的重担。从小起家主就外出神龙不见尾。一年也看不见几次。其中艰辛,虽没同她们说过,但也略知一二。
这个家主之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恩…
说的在理。
“唔……”弄雪吮了口姜茶,“关于留青梳,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其实留青梳并不是出自我们许家人之手,我只知晓它是民间一位奇人异士所做,后来辗转至我们许家……”
“停。”乘风急切的打断她的话语,“那这么说来,许家其实不是留青梳的制作者,而是看管者?
“嗯,对,也可以这么说。”弄雪有点奇怪乘风的反应,怎么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样?但还是继续说道“留青梳出世,奇效无不令人垂涎三尺。谁能阻挡住永葆青春的诱惑?立马兴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多少人前来拜访,求取留青梳的人数不胜数。”
“异士本居深山陡崖峭壁之上,车马不得其上,世人只能徒步前行,更有甚者为表诚心,三步一磕头,只为感化异士,将留青梳借与自己。”
“荒唐。”乘风摇头,很是不解这种荒诞行为。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传世之宝,还是飞黄腾达一跃而上的机会。这位异士都从未应允过。”
乘风点点头,并不意外。“正常。能在深山中独居,想必早已阅遍红尘,将那些凡世纷扰抛却脑后了吧。”
“后来,攀爬山崖失足的人越来越多,山脚堆积的尸体也越积越多。有一天,异士不知所踪,消失了。”
“不知所踪……”
“有一人攀岩而上。最后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在案上看见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两首诗。”
“是什么?”乘风轻轻侧身,附耳倾向那边。
弄雪略微思考一下,慢慢吟咏出来。
“这是其一,骨销魂留衍梦生,梨花犹语笑风尘。长路行兮何漫漫,去污除秽徒留真。”
“这是其二,红尘望尽难看破,是非世事语不休。不如离弃早归去,改面重做风流人。”
乘风低头反复回味,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两首,放在一起有些奇怪啊…”左思右想却又不得其解。
弄雪耸肩,“这谁知晓?异士特立独行,没准这只是他随便做的,也不是没可能,你别想太深了。”
“异士消失之后,留青梳随之不见,再无消息。直到后来,有户大户人家家道中落,趁家主病逝,家中混乱之际,有个无名小厮怀着把梳子,摸黑跑进一家典当,说这是他家主之前一直宝贝着的东西。只可惜那老板也是没什么眼力,只知梳子做工精美却无甚用途。草草找了借口就把小厮打发了。”
“之后留青梳再出现在人们眼前时就已经落到了一个普通乞儿手中,我们先人碰巧在一次巧合中救了他一命,为报恩,他就将这把梳子送给了先人。”
“恩……那在这段时间里,就无一持有者知道留青梳的来历和奇异之处吗?”
“没有。”弄雪笃定地回答,“大家都把它当做一把普通的梳子,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不少祸端。”“是啊。”乘风点点头。确实如此。
“留青梳之后就在许家稳定了下来,直到有一能人认出了这就是传世的留青梳。不过,那时候已经归我们许家所有啦。”
“噢。”接下来的乘风也清楚。虽为留青梳的所有者,但许家人却世代从未使用过留青梳。只是把它藏起来,不让他人发现罢了。
留青梳一梳,永颜驻。若少数人使用,对绝大多数的人而言都不公平。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反伦理常规。
这把利刃,还是不用为好。这等幸事,就算没有也罢。
“年龄的增长那都是上天的恩赐。积淀的是沉浮世事后处事不惊的平稳镇静。竹初生青涩,随后长势迅猛,最后破天而出。霜凌不败,雨过长青。人也如是。”
“秦始皇为求长生不老药派方士前往蓬莱瀛洲,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最终一无所获。汉武帝一心求仙问道吃仙丹灵药,最后江充巫蛊之祸后深受其害,终究未果。唐宪宗服食丹药滥杀无辜,性情无常,结局便是引起众愤反被宦官所杀……这样的事情史书记载的还少么?试问哪个有好结果?”弄雪冷笑,“真是可悲,坐上帝王之位不想着立广厦千万间,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反而来弄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天道好轮回,都是活该。”
“唉,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外相美者多如繁星,内在美者却如皓月当空,夺了天间一切色彩。殊不知,真正美人,皆美在骨。”乘风接上话柄,轻轻叹了口气。
弄雪默默看着她,美人皆美在骨,恩…皆美在骨……
那你,会是吗?眼神不由跟着乘风晃悠,
为什么……我的心跳会这么乱?掩饰不住的慌乱,赶紧低头喝了口姜茶。
“咳咳!”
“小心点,别呛着。”乘风轻抚着她的背,助她缓了几口气。随后低眉“弄雪,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怎么了?”弄雪疑惑。
“为什么……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咦?王伯没有和你说过吗?”弄雪转头。
乘风定定的看着她,答了句。
“从未。”
“这…我也就不知道了。”
奇怪,难道是王伯忘了说?
转移话题,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最后倦了乏了,困意起来,互道声好梦,裹好被子便在一张床上睡了觉。
旁边躺着一个人,隔着被子散着暖人的温度,弄雪靠了靠,依偎着。
熟悉的气息,莫名安了心。这一夜,睡的很香,很沉。
醒来时,天边出现了几抹虾红,太阳快要落山了。
“流风,回雪,你们起来了吗?”敲门声适时响起,是彦君。彦君为了方便,曾问过两位该如何称呼,弄雪没等乘风开口,就随意起了流风,回雪这两个名字。乘风,弄雪大名天下皆知,若说出来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弄雪第一时间反应的就是这句诗,取了里面两个词,有“风”也有“雪”,和原来的重了两个字,多好!但就因为这两个名字,弄雪回去没少招乘风白眼。感情你这是在夸自己呢?这么有自信?
“彦兄,我们已经起来了,今天真劳您费心了。”乘风赶忙回话。彦君本在门口站着,听罢便放心地离开了。
啊~睡了一觉,神清气爽,没有之前那般昏沉沉了,病也好全啦。乘风伸个懒腰,活动下筋骨,起床慵整纤纤手,真的好多了。
弄雪还赖在床上躺着,“起来啦!别睡了。”乘风笑着拍她,弄雪不满,又一扭一扭的缩回被子里。
“呐,我们今晚和彦兄一起吃饭吧?”
“好呀!”弄雪“蹭”的坐起来,睡意全无。
天色渐暗,隐约响起了池塘里蛙叫声。日沉月起,乘风弄雪搭着扶手“哒哒哒”地往楼下跑,彦君已经在坐着等候了。
“几位客官,上菜喽~”店小二高喝一声,双手乘着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这是水芹炒香干!”水芹青绿,香干在火的翻炒下慢慢苏醒,入了味。
“这是东坡肉。”光下一照,肥瘦相间,皮肉相连。
“醋溜莲藕来喽~”一节玉藕切片,下锅后,与醋搭台,唱曲佳肴。
水芹炒豆干,口味清甜,新鲜时蔬,只用少许盐来调味。红烧肉,散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甜味,肥而不腻,皮软而不烂。醋溜莲藕,入口爽脆,让人食欲大增。
虽不是什么名贵菜式,但胜在制作用心。
三人吃的津津有味,食不停箸,老板娘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好客的店小二还在快结束时为每人乘上一碗鲜美的鱼汤。
“这……哪里好意思啊。”乘风弄雪有些不好意思了。鱼汤摆在桌上不知该不该喝。
“几位小哥就赶紧喝了吧,很快就要进京赶考了。这边啊什么都不多就是鱼多,几碗鱼汤啊值不了甚么钱。一点小心意。”
原来很快就要科举考试了啊。也是,春试过了,现在还有一个秋试。两人面面相觑,掌柜的这是把他们当做要进京赶考的书生了。
“我看三位仪表堂堂,一表人才,长得好生漂亮。可把我们本地那些生的水灵的姑娘都比下去了。”掌柜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般说话好像不太妥当,左右手在身前不安的绞着,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床白齿,“哎呀,我也不知晓该怎么讲话。你瞧我这……”
彦君一脸淡定,乘风弄雪手碰着手,最后低头捂着脸窃笑。
“那就多谢掌柜的好意了。”
道过谢,拾起勺子舀了勺汤。鱼之味美,美如浓膏。打捞上来的鱼新鲜肥6美,熬成乳白状,从齿缝流过,香的要卷掉舌头。
“几位小哥,掌柜我一粗人,在此有一事相求。”
“嗯?”立马放下汤勺,坐正,侧耳倾听。“掌柜请讲。”
“家有一虎女,正值豆蔻年华,唉,小时教子无方,不大懂事,不过水性一直很好,更是撑船的一把好手,要不?几位明早就乘着我家的船上京吧?”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道,“不多收钱的!”
趁着三位还没反应过来,赶忙往楼上招了招手。
一个女子红着脸快步跑了下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像是镶着黑色的琉璃珠转啊转,看了三人几眼,又娇羞的低下了头。
掌柜的让女子站在肩旁,一脸希冀的看着他们三个。
好像……能猜到老板娘的意思了。
“………”彦君无奈扶额。
“………”弄雪立马黑脸。
“………”乘风瞬间垮眉。
可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