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弦上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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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了。
弄雪抬头，看见“群芳楼”三个大字时不由愣了愣。
怎么会是这里？
隐约还能听见楼里有丝竹弹拨，
“噼啪噼啪…”
护甲在弦上灵巧的跳跃翻转，似有黄莺展喉歌语。“哈哈~”有女性银铃般悦耳的嬉笑声时不时从窗里传来。笙歌箫乐不断，门口系着五彩的丝带挂上布幔，随风飘摇，似是天上琼楼下入人间。“群芳楼”三字牌冕正高悬在门口，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弄雪抬头望了望，歌声是从楼上方传来的。
上还是不上？
左右不定。
正想迈步，脚步顿了顿，还是犹豫了。
前段日子被迫拉去喝花酒的事仍历历在目。乘风难得的大发脾气也是让她长足了记性。
若是这次再被抓着…
弄雪抖了三抖。不敢想了。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小调里是千丝愁绪，带着属于江南软糯的曲调，凄凄惨惨戚戚，又悄然绕上弄雪的耳畔。
如梦魇，伸出触角，定住她想退却的脚步。
不知为何上心，但就是如此的在意。好不容易才听上一次，难道…就要这般断了么？
弄雪抬头看了看，楼的高度也不算太高。
乘风不让她进花楼，那……她飞檐上去总行了吧？也不算是从门口进的，再者，也可以避开那些莺莺燕燕带来的麻烦。
弄雪再看看周边，确实是还没找见乘风。
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不打紧的。
弄雪心里默默念叨，看向自己头顶上方的重重飞檐。脚尖轻轻一点，飞了上去。
年幼时，母亲还一直都有居住在府里，每天教她们一些武功。教的武功都是特别基础的，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刘嫂王伯不是练家子，一点武功都不会。弄雪曾不信，还硬要抓着王伯来练下手，结果王伯苦笑拼命摆手拒绝，“小姐小姐”喊个不停，弄雪这才放过了他。
平日与乘风一起练，练的久了，自然就能驾轻就熟。像是这些轻功，还有些拳脚剑术。后来厌了倦了，想换些新的。缠着母亲学，但却被推了回来。
“雪儿，学些功夫，万一遇见了什么危险的事，用来保命就足矣。母亲不希望你学这么复杂的，用来做什么呢？有时候，护己与伤人，只有一线之隔。你能分得清么？”
已经过去许久了，母亲的这席话仍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记得那一日晴空万里，树叶碎了片片金箔，直教人模糊了视线。
身手虽不上好，但轻功这种还算是学的炉火纯青的了。就像是这种攀岩走壁，对她而言不成问题。
风吹在脸上有些干，弄雪放慢速度。飞檐上有缀着些小小的铃铛，“当当当”的发出声响。
快到了。
边飞上边支着耳朵细细的听，小调传出来的地方，是在顶楼。
一踏。
弄雪飞身上去，稳稳的落在了窗边。生怕被人看见身形，于是贴着外壁站着。
隐约能看见有个女子半抱着琵琶，房里点着灯烛，她的身形，随着烛火一晃一晃，飘忽不定。
弄雪微微侧着头，窗上糊了一片窗纸，想了想，濡湿指尖，在上面轻轻戳了一个洞。
凑过去，往里一看。
顶楼就只有这么一个大房间，与其他房间相比都要大的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幅屏风。屏风上用五彩丝线绣出种种花虫鸟兽，栩栩如生。屏下坐着一位女子，靡颜腻理，雪肌云鬓，灿然华服。发上斜插着一根镶多宝檀木簪，敛着容，怀抱着把圆腹琵琶半遮着面。
还是看不清…
弄雪手撑在窗棂上，凑的更近些，对准着那个小小的洞，眯着眼继续再往里看。
屋里除了这个姑娘就再没有其他人了。屏风旁的小矮几上还摆了盆墨菊。看的出来，墨菊也是刚剪完枝，被精心照顾的很好。房里四周都是些字画，虽不华贵但也清雅。能住在顶楼的，想必都是花魁这类的人物吧。
“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女子还在续续的唱。
一曲罢，手腕轻转，收拨当心画作了个终。女子顿了顿，转轴拨弦再试下弦，变了个调，信手低眉又弹唱了几句。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
弄雪一直在窗外默默地听，闭上眼，那楼下的丝竹管弦声，嬉笑声，举杯碰撞声，吆喝声，呼呼作响的风声……好像在瞬时间就都消失不见了。
咦？
怎么不唱了？
弄雪本还闭着眼听，等了半天却也没个动静。睁开眼，好奇的再凑上那个戳出来的小洞。
屏风依旧，可屏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琵琶被搁在了一旁。弄雪怔了怔。
门还是关着的。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好！
弄雪直起身就打算往下跳。
“啪！”
窗被打开了。
弄雪被抓了个正着，躲也躲不掉。
表情凝固，当场石化。
女子含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因发窘而不知所措的人。
“公子，外边风大，不妨进里边坐坐。”随后做了手势
“请。”
被逮了个正着，已是躲不掉了。
女子下了邀请，她主我客。
难道还能拒绝的了吗？
弄雪硬着头皮，只能在女子的注视下跳了进去。
“欢迎公子。”
女子合上窗，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摆出茶具，小泥炉上水正开，捏起些茶叶冲了进去。
碧沉香泛，一室茶香。
弄雪拘谨的站在墙根，看着女子的一举一动，手里的糕点提着还没有放下。
“公子快落座。”
女子见她半天站着没动，出声提醒。桌几的另一边就有个厚的蒲团。指了指，示意弄雪坐那儿。
“好…”弄雪推拒不了，只得过去坐下，低着头想着有什么可以设法离开的借口。
突然，一双纤纤玉手涂着凤仙，出现在她的眼前。提着一壶精美的珐琅掐丝茶壶，再拿上一个小巧配套的珐琅掐丝彩杯，替她倒满上了茶。
咦？
弄雪定定的盯着那个那双玉手和茶壶。怎么就觉得…如此眼熟呢？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公子可算是想起我了？”女子轻笑。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
！ ！ ！ ！ ！
原来是你！
弄雪“噌”的站起来，手微微颤着指着她，语言系统混乱，震惊的都要说不出话了。
磕磕绊绊
“你…你…你不就是前几日那个花茶的姑娘吗？！？！”
“正是小女。”女子狡黠的眨眨眼，手托着小巧的瓜子脸，“公子仍记得小女，小女不胜感激。”
这哪里能看得出感激的样子啊！！
这笑的，分明就是个挖了陷阱，然后猎物成功钻了进去的狡猾狐狸。
“你…姑娘你不是在那个茶楼里么？这里是群芳楼啊，怎么……”弄雪有些疑惑，这两个地方相聚甚远，一个姑娘应是只属于一个地方服务，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女子展颜，捂嘴笑了几声。“回雪公子，你可曾看过前些日子的中秋游街？”
怎么问这个了？弄雪微不可见的皱下眉。
“嗯……有的。”
“那就是了！”女子拍了下手。“那你想必是记得我的，可知我是谁？”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笑的粲然。
“…………”
这就尴尬了。
弄雪认真的看女子的脸看了许久，最后，慢慢的，慢慢的，摇摇头。
“不记得。”
“………”女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在这里就介绍一下吧~”女子施了礼，冲她柔柔的一笑。“回雪公子，我叫潋滟，您可要记清楚了~”
潋滟？
好耳熟…
中秋游街…群芳楼…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游街上，灯火辉煌处，宝马香车，置在最高处的花台正站着位姑娘，发挽留仙簪，耳配明月珰，身着月华裙，金莲一点，跳起曼妙舞步，披帛随风轻舞，身若飞燕，飘飘欲仙…后头的姑娘们，笑语嫣然，为祈福的人们撒下代表美好祝愿的绯色花瓣…
那日…
啊！想起来了。
“哎，听说今年最瞩目的莫过于扮演嫦娥的群芳楼花魁——潋滟。”
“那个…方才游街，你有看见那个花魁的面容么？”
“面容？啊…好像不记得了…”
一帧帧画面从脑海里飞速越过。当时的场景也愈发清晰起来。
那日没看清真容的嫦娥仙子潋滟，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位？
从脑海里跳着曼妙舞步的身影相叠，一点点融合在一起。
弄雪惊讶的合不拢嘴，怔怔的看着她。
“回雪公子可还要再听几首小曲？”潋滟再次抱起了圆腹琵琶，琴头上用白玉雕刻了一朵牡丹，矞矞皇皇。
“咳咳。”女子清了下嗓子，伴着琵琶的弹拨声唱开婉转歌喉。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
正是《春江花月夜》
弄雪端坐在蒲团上，看着潋滟翻飞的手势，欲言又止。
她想问那首《菩萨蛮》的事。
“潋滟姑娘，你还记得之前那首…”正要脱口而出。
“锵！”弦中一划，一曲罢收尾，打断了弄雪正要说的话。
“回雪姑娘，我弹得这首曲子可好？”
哎？
弄雪愣住了。
“你！”正要拍案而起，
“嘘。”潋滟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嘴边，示意她安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妨带上你的好友，中秋佳节，我们一起赏月可好？”
说罢从身后拿出一张请柬，外面是鹅黄色的纸，包装好，火漆封上。不由分说，塞进了弄雪的手里。
“我们……”
潋滟推着弄雪往窗边走，弄雪正想问的清楚些。
“你的好友，可能已经等你很久了？”
？！？！？！
已经过了多久了？？？
心头一凉。
“回雪还是从这边下去吧，如果从门那里下去容易惹出是非，从你原来的路下，朋友也不会等的太久。”
弄雪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圈套，心里实在郁闷的很。可现在，时间也要来不及了。
拿着请柬和饼，弄雪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正向自己挥手，嘴里比着口型。
那一日在花茶楼里，弄雪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而这一日，她终是听清了。
明天见。
这就是她说的话。
所以？
弄雪脚尖轻点，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弦上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