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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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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悦跟着徐端宁进了酒店,她一直跟到徐端宁的房间门口,他回过头看她。
要进来吗?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进了房间,却没有关上门。
石悦跟着进来了,徐端宁只是瞥了她一眼,兀自进了浴室。
有水声传来,他在洗澡。
十分钟后,他裹着酒店的浴袍出来。
他说,去洗澡,我不碰脏的女人。
石悦依旧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他忽然朝她走来,拽着她压在身下。
她穿着件呢料大衣,里面是件衬衫。他耐心地脱掉她的大衣,又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的解开她的衬衫。他亲吻着她的脖颈,在那里久久不曾偏移。
石悦忽然伸手,开始脱他的衣服。
他动作一顿,随即一声冷笑,吻渐渐向下,她的内衣被解开,牛仔裤的扣子被轻轻划开,他的动作不算粗鲁也不算轻柔,她咬着牙,在他的怀中轻轻的抽噎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石悦睡了过去,她是第一次,他知道。
他抱着她去浴室里擦洗了身子,抱着她在酒店的床上睡下。
第二天醒来,石悦已经不在,除了床单上指甲盖大小的红色,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石悦来到学校,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身体不不适被忍下,她依旧是那个几乎完美的石老师。
徐端宁到了店里,看见里赵琴琴。
赵琴琴看着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笑嘻嘻地冲他说,老板来了啊!
徐端宁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赵琴琴说,老板,你别老自作多情。
徐端宁一顿,邵阳一顿,赵琴琴满脸笑意,恍然不察地继续干活。
生活似乎没有被前一晚的闹剧所影响,所有的事情依旧按照正常的路线在发展着。
除了,吴宇。
这天早上,从酒店出来,石悦就给他发了短信:抱歉。
因为时差和忙碌的关系,他到下午七点才看到,马上回给了石悦电话。
吴宇的声音里透着焦急,怎么了?
石悦拿着手机,一直走到上次徐端宁和白巧然上次下五子棋的地方。
她说,抱歉,吴宇,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她伸出手,开始摆弄着棋盘。
她又继续说,以前我以为人生是一幅画,不管是不是白纸,总还是画上去的,现在才明白,生活是一盘棋。你以为自己下了漂亮的棋子,不料那个叫做命运的对手又走了一步,弄得你啼笑皆非,最终仍旧是满盘皆输。可是呢,你要是不下棋,他其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所有输掉的棋子,都还是自己下的。
吴宇,你是我生命中最幸运的一部分,可是我把事情弄坏了,对不起,可是,就让我这样从你的生命里消失好吗?
聪明人的世界,总是比傻子的世界里少很多盲目,就比如现在,吴宇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明明白白知道,她这一次的再见,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再见。她的声音是细细柔柔的,她的语气也是平静的,却正因如此,再不容许辩驳。
电话挂断,石悦摆下一个棋盘,白子胜了黑子,黑子满盘皆输。
石悦没有想到,徐端宁还会来上她的课,他坐在最后一排,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稳住自己,依旧认真地讲课。
她讲到了孟子。她说:你们看啊,孟子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满天下的跑,去推销他的思想,从来没有哪一个国家的人听他的,可是他还是满天下跑。他是不是显得很蠢,坚持着一些无意义的坚持。可是不是的,这不仅仅是坚持而已,这是大丈夫对天下的坚守!
她讲到了王国维。你们听说过王国维死之前留下的那首诗吗?“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他们有人说,这是他临死前欠了太多钱,还不了了,可是我觉得呢,这是一个文化名人,面对新世界,对于旧文化的一派坚持,这是文人的气节。
她讲到了韩愈。你们看韩愈这个人,厉害吧,唐宋八大家之一呢!可是你们看,他像不像是个孩子,还是熊孩子的那种。总是那么坚持,总是那么慷慨激昂,有个什么事儿就不得了了,扭得不行,熊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去的那种。
她的眼神不时从徐端宁身上扫过,却几乎不做停留。
课件的时候,石悦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喝水,耐心地替学生们解答着他们的问题。
徐端宁忽然到了到了前面,徐端宁看见他吃了一惊。
这一次,徐端宁是提前到了教室。
他走到石悦跟前,和同学们站在一起,听她解释着问题。
石老师,你喜欢描述你印象中的那些古代文人,那么在你眼中,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徐端宁浅浅笑着,眼神不似上一次那样冰冷。
石悦又喝了小口水。
她说,是什么样的人,总是得其他人评价的,可是其他人又怎么能看得清自己呢?我们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着别人。可是这并非没有意义,当我们解读着别人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解读着自己了。
她看了看时间,对同学们说,好了,都回去吧,上课了。
其他人都回去了,徐端宁却没有动作。石悦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徐端宁只是笑着看着她,看着她的耳朵一点点泛着红,忽然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耳朵。
他说,石老师至少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吧,应该也挺纯情的,二十六岁的漂亮处女,大概也不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只刚好石悦能听见,羞得通红了一张脸。
他又笑了笑,转身朝后排走去。
徐端阳不知道徐端宁在做什么,于是下课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拦着他。徐端宁没有理他,只去堵石悦。
徐端阳也跟上去。
石老师喜欢我吗?
石悦收拾着东西,不看他。
徐端宁不管,只自顾自地说,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为什么不把第一次留给豪车先生,要交给我。或者……他抚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豁然开朗,说着,是在医院里一千块钱补的?
石悦手上动作顿住。
徐端阳也愣在了那里,然而生气地喊了一声,哥,你在说些什么?
石悦不管徐端宁,只对徐端阳说,端阳,老师先走了,你留在教室里学习。
徐端阳呐呐地说了声石老师再见,看见石悦出了教室,徐端宁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到了棋盘边上,桌上还是上次石悦留下的棋局。
她看着他,让他坐下。
会下棋吗?
不会。
她叹了声气,能看懂吧?
他没有回答,她继续说。
你看这黑子,处处处心积虑,就图着一点小名小利,一路上从白子那儿占着便宜,整天为自己的这些小便宜沾沾自喜。可是她的每一次处心积虑,都只是得到了眼前的一点点利而已,她的格局太小,眼光太短浅,不知不觉就被白子摆了一道,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满盘皆输。
你问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我就是这黑子一样的人。
你问我喜欢你吗,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我要是不喜欢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干嘛要和你发生关系,还是一个女人的珍贵的第一次。
可是我觉得我其实不那么喜欢你,你呢,挺虚伪的,挺伪善的。自己当然是觉得自己善良的不得了,丝毫没有其他人的偏见狭隘,可是你是的,你浑身都是偏见狭隘,就像你现在坐在我的对面,不就是因为我好看吗?如果我是个很丑陋的女人,你一定不会坐在我的对面。
所幸的是,你也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所以你在这一场角逐中是有优势的那一方,于是可以没有毫无自卑感地去扮演一个没有偏见狭隘,不歧视别人相貌的人。再成功的欺骗别人,让别人信以为真。
可是,你究竟是怎样的,还是骗不了自己的。
回忆总是繁杂的,回忆一团又一团地涌向记忆。
徐端宁是石悦唯一的朋友,对石悦而言就像是上天赐给她的一个礼物。徐端宁说,你那么好,可是我只有长得好。她否认了,因为在那时候的她看来,徐端宁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可是,他不是。
他只是太有自信,所以可以和她这样人做朋友而丝毫不用介意别人的眼光。毕竟别人不会把他看作她的水准,而只会觉得这是他对她的施舍。
他口口声声地说着,你最好了,心里却并不这样觉得,对她有的只是上位者的怜悯和施舍。
她想,她的确是喜欢他的,否则也不会把自己交给他。
可是喜欢他的她实在愚蠢,因为他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喜欢。
说到底,可能还是皮相,还是那一双眼睛,和别人没有一点区别,即使丑陋,她也很肤浅,也喜欢好看的人。
她说,徐端宁,你真的很好看,可是你也真的很差劲。
她说完看着徐端宁,他也看着她,笑着,一双桃花眼甚是勾人。
他说,你这样说,差点让我以为我对面是个丑女而不是一个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