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纵是他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为何又来了!”
女子的身影一散,随后出现在宣纸旁,她的玉手将那宣纸拾起,苏道青阻止不及,就见她一脸疑惑的将那宣纸拿到自己面前,语气调侃。
“写给我的?对不起?我们这正气凌然的修仙正派是有何对不起我之事?”
苏道青冷哼一声。
“我只是不愿同一个妖怪计较,昨夜的确是我口无遮拦。”
“哦,原来你也有口无遮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始终是满嘴圣贤言,出口成章,文采也是一等一。”
“你在说谁?”
苏道青这辈子醉心于法术,若是谈论法术,他倒是能洋洋洒洒说上个一两个时辰,可满嘴圣贤言,那人并不是他。
芷桑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她将宣纸折好放进自己的腰间。
“你管我说的是谁?你觉得是你,那便是你,你觉得那人不是你,那便不是你。”
“好了,我要睡觉了,今日叫我一顿忙活,可真是累死我了。”
苏道青没有想过这女人居然真的将这里当成了她自己的蛇窟。
只见女人慢悠悠的朝床榻方向走去。
“你不能在这里睡,昨夜你在这里睡,我便没有睡得踏实,你一个蛇妖何必同人一样,睡床榻盖棉被,何不如以天为被。”
苏道青伸手欲拦住女人,可他哪里拦得住,反倒是让芷桑伸出的右手攥住了他的右手臂。
“既然你也想睡床,那我们两人一同上.床便是,反正你这床榻宽大,足够两人了。”
话落,芷桑便已拉着苏道青的手臂朝床榻处走去。
苏道青微怒,将手从她的手中夺回。
“你我人妖殊途,莫要离我如此近。”
芷桑回头看向他,她柔情似水的眼神里似冬日的寒雪渐漫,良久她才轻启薄唇。
“那我倒是得了份安静。”
她袖袍朝下挥去,屋内烛火已逝,正准备入眠就听那庭院外传来敲门声,是白日的小童,他似也有些局促。
“苏师兄睡了吗?我刚刚见你的灯光亮着,白日里你同我借的纸笔,到现在都还没有还给我,还需要吗?别的师兄要我早些还他,不知道能进来吗。”
这张普通的宣纸竟然给他惹出这般大的麻烦,苏道青蹙着眉对芷桑招呼道。
“你现在就出去,别让人进来发现了。”
“我不,我睡了!”
芷桑窝进床榻中,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鼓鼓的,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床上躺了个人,偏生那庭院外的小童催得急,或许是见苏师兄一直没有回应,又抬手敲了敲门,苏道青左右回顾片刻,叹了声气。
“哎,我可真是欠你的。”
“进来吧。”
苏道青对着庭院外唤道,右手指虚虚一弹,屋内的烛火复得映在窗前,他走到床榻处上了床,侧着身子将身后的这人给挡住了一半。
“苏师兄对不起。”
小童推门进来时,面色很是难看,眼角处还有些青紫。
“你这伤是从何而来?”
那小童唯唯诺诺的低声说了几句,苏道青也没听清,就见那小童捧着笔墨急忙跑出了门,苏道青左手一挥,门关,他身侧的芷桑突然坐直了身子,右手手指往他头上一戳。
“呆子,这都看不出来?他拿来的纸笔不是他的,肯定是旁人知晓东西是借给你的,所以怨恨他借花献佛,方才教育了他一番,也不知你这么愚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烛光映在她的面容前,柔和,加之她说话时慵懒的语气,苏道青倒是当真有些恍惚。
“这声呆子好似在哪里听过?”
芷桑暗道不好,她调侃他时总爱以这个语气说话,莫非是被他察觉了?
“你说在哪里听过的?莫非是在勾栏中也曾遇见过我?”
芷桑右手在他面颊上滑动,开着玩笑想要让他从‘呆子’二字中走出来。
“勾栏?那是什么?”
苏道青果然没有停留在‘呆子’二字上,反而是询问道勾栏是何物,言辞正经,令芷桑也是扑哧一笑,她靠近他的耳侧,向他解释着勾栏二字的含义,末了,她舔舔嘴唇,颇有些遗憾的道。
“那可是个好地方,富贵权势之人最爱的风流乡!”
“你还去那些地方?”苏道青显然并不相信,但随即他眼神一冷,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手臂却被芷桑给拉住了。
“我去见些有意思的女子也不行?”
“你本来就是一女子,去那种地方见什么女子!若是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办?”
苏道青几乎是立刻反驳,芷桑愣了几秒,随后笑倒在床上,笑声咯咯的,像是有人在挠痒,这样看去,她倒是有几分凡间女子的特征。
“你这人可真是奇怪,一面说我是恶名昭彰的蛇妖,旁人都怕我,一面又道我是个普通女子,你忘了?我永远不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自己小心点便是了。”
苏道青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面色一僵,不再搭理她,自己走到床尾处,靠着墙壁入眠。
时间久了,他似乎还能听见芷桑的嬉笑声。
随后他的嘴唇微动,勾唇笑着。
——————
第二日如昨日一般,天刚亮,芷桑便已离开,他坐直身子,视线在她的位子上呆愣了许久。
等到屋外有小童来催促,他才起身走了出去,来人不是昨日的那小童,深感疑惑,念及昨日芷桑提起之事,一向冷清的苏道青上心了。
“昨日的那小童呢?”
新来的小童解释道。
“不知,是许师兄说他今日不用来,去照顾他的。”
“那小童叫什么名字。”
“王何衣。”
苏道青问完这话便不再多说,他走出屋,却被这小童唤住。
“师兄,这不是去浮顶宫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
“那许师兄在何处?”
小童这才知道苏道青是要去许师兄那,深觉得有一场好戏要看,回话间不免激动起来。
“我!我带师兄前去。”
那许师兄昨日浮顶宫前一战已败北,此刻正待在屋里,拿了木头块砸着抹地的王何衣,一边砸一边语气尖酸。
“你以为你拿纸笔去讨好苏道青就能得来什么好处?”
“我告诉你,当日我去找他他都不见我一面,你又算什么东西,想要踩着我上位?”
木头块经过许林杰的法术,犹如铁块一般坚硬,砸在王何衣单薄的衣物上刮得他身上疼痛不已,可他不敢离开这里,只能低着头继续着手上的事。
半柱香后,门开,有一人不请自来,是苏道青,他推开房门,站在许师兄的面前,语气平淡。
“这小童不是你的下人,谁准你欺侮他”
想那许林杰也就昨日远远见过苏道青一面,现下这人突兀的站到自己门前,他竟有一瞬间的发愣,等他神智清醒后,他更是恼怒,将手中的木头块一下子全都砸向蹲在地面的王何衣,木头块飞至半空中突然停顿下来。
“我说过,谁允许的?”
苏道青视线一冷,眼神蓦地朝许林杰的方向横去,这些个木头块便朝许林杰的方向冲去,一一砸到了他的身上,害得他惨叫起来。
“苏道青!你怎么能迫害同门!”
“是吗?这句话你可得先问问你自己。”
苏道青冷哼一声,对王何衣道。
“走吧。”
王何衣见状惊讶,他平日里只是这九胧派里最低微的扫地童子,替人采买,没什么才能,是以常被人欺侮,没曾想苏道青竟会来救自己。
“昨日那纸笔是谁的?”
“是许林杰师兄的,但昨日我同他借的时候,他找我要了一块银子,说这纸笔便卖给我了,结果昨日回来听说我是拿来给苏师兄的,勃然大怒,便说不卖了。”
说来这纸笔应算是王何衣的,毕竟许林杰还未将钱财还给他,这下苏道青问起,他连忙回应。
“我看此事银货两讫,与他无关,那为何总有狗吠。走吧。”
这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苏道青,竟也有愤怒之时,倒让那许林杰不敢搭话。
苏道青带着王何衣出了木屋,也不敢停留,距离今日的比试他已晚了一炷香的时间,临走时交代道。
“待我回来后,我便告诉陈掌主,以后你只负责我一人吃食便可,你现在回屋休息。”
王何衣几近于热泪盈眶,苏道青受不了这样的场面,话落便已离开,朝浮顶宫上赶去,刚踏进浮顶宫空地处,那比试台里便飞出来了一位黄衫女子,她输得极惨,一张花容月貌更是变得奇肿无比,视线上移,正好对上比试台上的周淮笑。
“天啦,她居然还敢笑?”
“把自己的师妹打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笑?”
“周淮笑胜,赵习月输!”
这人不论怎么看都很奇怪,苏道青如此想到,而后走到陈掌主的身旁,将王何衣的事告诉了她,她很是惊讶。
“竟有这等事?居然迫害小童?等今日下山了,我便将他叫到我这里好生询问,那个小童就暂时负责你一人便是。”
“好。”
比试仍在继续,今日下来,已决出了最后十位,只等明日便能决出此等比赛的前三,可苏道青始终觉得那女子有些古怪,到底是哪里呢
这夜,那扰人的蛇妖没来,苏道青先是窃喜了一会儿,转眼又陷入了焦虑,他在窗前徘徊,见窗外月色正亮,月凉如水,漫上这大地。
她不来岂不正好,我可以睡床,也不会因为她而胆战心惊。
可随即他蓦地想起,昨夜自己竟好似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仅没有赶她离去,甚至于连杀她的念头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样可不行。
不过她今夜没来,应是已经离开这山了……他在心中反复推问。不自觉的便已至午夜,那蛇妖还是没来,看来她今夜是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