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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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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立春。
九胧山上的春天比起人间要晚了半月有余,一夜春风吹满山,春红叶绿,又是一朝四月天。
苏道青从梦中醒来时,卯时刚过,他将木窗旁的竹帘缓缓卷上,束上玉冠,二十一的年纪,正值风华正茂。
他的眉毛比起旁人要灰淡几分,像极了水雾间的深山,藏着无数心思与柔情,显露出来的却始终是静如止水,他正衣冠,柔顺的布料被他微微拉直,随后他起身拿起茶壶倒了杯清茶,不喝,只嗅了嗅其中的茶香,随即搁置在桌,拂袖出了门。
扫地的小童早已习惯了苏道青的冷淡,见他出来,停止扫地,对他恭敬道。
“师兄,定能拔得头筹。”
苏道青依旧是那副不喜不悲的表情,他礼貌的同小童点点头,随后招来仙剑往九胧山外的西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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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窟,春日的脚步能过三万里,却过不了此处的溪涧,丛山,黄土。
在这一片雾瘴当中,有一穿红衣的女子赤脚走过,她妙曼的身形走动时犹如月上仙子,翩翩起舞,可她右手上垂下的血液却打破了这一瞬间的美感。
她应是美的。
眼如星唇如三月花,腰肢曼舞如杨柳绿枝,玉指青葱肤为凝脂。
可现下的她可怖如阴间厉鬼,但她丝毫没有察觉,左手从怀间掏出一手帕细细擦拭着右手上的血液,而后跨坐到一高位上。
“喂。”
她语气傲慢,带着丝不耐和烦躁。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降还是死?”
她抬头,视线从前面滑过,那片雾瘴中正站着上百人,不,应该说是狐妖。
“你怎得如此歹毒,我们同是妖族,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置我们于死地,更何况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杀得了我们?”
狐妖中不乏貌美者,这说话的也正是一貌美的男子,但他的姿色在女子面前却落了下乘。
“对啊,你害了我们狐族的族长,此刻又来同我们打斗,你真是欺人太甚!”
另有一女子从妖群中冒头,她显然还未修炼成功,头上的狐耳正一下一下的往前动着。
“欺人太甚?你们是人吗?”
坐在高位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嗤笑,这女子欲与她争论,就见有妖从旁侧快速上来,对着这女人小声说着什么。
“浮顶宫三日后即将打开。”
那女人眼睛一亮,女子耳朵一动,还准备探听,就见这女人突然偏头看向了她。
“我最讨厌有人偷听我说话,就这样吧,杀。”
高台上的女人站起身来,红衣一动,消失在高台上。
“扶狄哥哥,这个女人绝对打不赢我们这么多妖的!”
女子装作不在意的安慰着刚刚发声的男人。
“央珏,别闹。”
扶狄知道刚刚这女人非在瞎说,他亲眼瞧过这女人的实力,太恐怖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有获胜的机会。
“一会儿打起来了,你就赶紧跑,以后再替咱们狐族报仇。”
央珏撅撅嘴还准备说些什么。
风起,雾障被风吹散了几秒,就在这一瞬间,央珏看得更远,她瞧见四周全是些穿着深色服饰的妖怪,他们头戴一层银色软丝织成的面具,手上拿着高过自己个头的镰刀,朝他们狐族飞快冲来。
“跑!”
扶狄已然绝望,大呼一声,本意是想让央珏抓紧机会离开,可传至他人耳中,皆以为是在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四处分散,溃不成军,让战场凭添几分慌乱。
央珏不愿离开,扶狄却将她狠狠撞到一边,接下了敌方的一击。
“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趁其他人没有关注到你,变回原形赶紧离开!”
“快!”
央珏被撞翻在地,慌乱不已,但见扶狄一时吃力,被一镰刀从后勾进了肩胛骨,痛得面容狰狞。
“滚!!”
那般狰狞的面容是央珏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她哭着往后后退,动作缓慢,不舍的模样尽显无遗,但落在高台上的江幽眼中却是满身疏漏。
他眼里精光一亮,‘咻’的一声已从身后过来,右手就朝央珏的身上抓去,就差十厘米便能将这狐狸给抓得穿肠破肚,可扶狄却一跃将他的腰部抱住。
“走!”
扶狄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个字,他的胸口已经同时被两把镰刀贯穿,央珏见他的脸色已面无血色,再也不敢停留,立刻化成狐狸的身形朝外跑了出去。
江幽被人阻止了杀戮,戾气更胜,他低头对那已渐入死亡之境的扶狄说道。
“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明明知道你们狐族族长当年为了除掉异己,联合杨子晋,给主子设下杀阵,现下主子给你们选择,你却让你们狐族不死不休,你可真是厉害。”
扶狄没有开口,人已消散成一道雾气,原来这妖只是他的分.身。
下一秒雾气在半空中浮现,他的身影出现在幻影中。
“狐族不灭,我怎么能独吞狐族至宝?他日有缘再幸会了!”
雾气消失之后,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江幽诡异一笑,对着其他狐族族人笑着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信赖之人。”
“再问一次,降,死?”
在场的狐族早已死伤过半,现下听闻扶狄的话,心头怒火大盛,却愿俯首。
“降!!”
现下场上只剩了三十几只狐妖,纷纷跪拜在地,江幽没有苛责,对手下幽幽道。
“将这些狐族带到其他地方安置。”
“诺!”
转身时,江幽脸上的笑容更盛。
刚刚的扶狄的确只是幻影,可那最后雾气中人却不是他本人,试问就算他当真是这样想的,又怎可能会当着其他狐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是太过自大还是不怕其他妖的报复?
那雾气中人只是芷桑捏出的一个虚影,既然扶狄喜欢的是狐族至宝,芷桑便将他这点告诉其他的狐妖,对那至宝,芷桑并不感兴趣,若说她感兴趣的大概是,即将开宫的浮顶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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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顶宫在九胧山外一千里的云海止滨,这里每五十年开放一次,是五大修仙门派齐聚之地。
修仙之路,时间如苍狗,过往太快,五十年正好能小聚一次,而相聚非是人间的文人骚客共聚一起,饮酒作乐。
而是每五十年,各派挑选十人,依次对决,赛后的前三名便能进浮顶宫中挑选一件趁手的武器,但真正能遇见有缘之物的机会却极为微小,又因为入浮顶是九死一生之事,对进宫之人的能力要求极高,是以才会有如此比试。
苏道青此番驾剑往云海止滨前去,正是为了这比试而去。
身为九胧弟子当中最突飞猛进之人,十人席位,怎可能没有他?
风云变化,凉意缠身,苏道青赶到云海止滨的时候,正撞见了只收女弟子的乾月派,领头的是个黄衣女子,笑容明媚,长相乖巧,应是旁人喜爱的类型,但落在苏道青的眼中,始终缺了几分明艳。
他目不斜视地从这女子身旁走过,却被这女子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袖。
“你好,师兄。”
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这女子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我们乾月住在哪里。”
这问话实乃好笑,他连头也没回,将袖袍小心收回。
“我非你乾月之人,怎知你住在哪里?”
随后径直朝山上走去。
那黄衣女子自讨没趣,脸上不免无光,她娇嗔道。
“这师兄也不知是不是明蕴中人,如此无趣。”
“咱们习月是爱上别人了?都管起人家的门派了?”
女弟子中不免有好看戏的人,出声打趣道。
“元师姐,你再胡说,我不同你好了。”
“哈哈哈,赵师妹脸红了!脸红了!”
这些个无趣的事自然是传不到苏道青的耳中的。
他缓步走到山中时,比他先行一步的师父正站在前方,言系的掌主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姓陈,单名一个想。
陈想是个面善的中年女人,平日里做事一板一眼,对苏道青的木讷性子颇为欣赏,见他自行到了,也不多问,指了指靠近山崖旁的一木屋,语气平平。
“你的屋子是这间。”
苏道青拱手谢过,住进了这间木屋,现已修炼十五年的苏道青已快到辟谷阶段,他平日里尽量少食,但负责吃食的弟子还是会将每份的食物送到他门前的木篮中。
浮顶宫还有三日方开,头一日大家都住在屋中,安静沉默。
第二日方才有请,请至浮顶宫门前的宴席处享用美食。
苏道青不喜这些食物,只倒了几杯酒水缓慢饮着。
半个时辰后,后山处传来一声尖叫,一女子大呼道。
“有蛇!有蛇!”
高台上各派的掌门互相对视,面露不安,台下的众人却什么也不知,只道是条普通的小蛇。
“今日到此为止,大家赶快回房,若是有古怪的人出现,立刻通知掌主!”
苏道青深知此处是有结界的,加之木屋前也存着法阵,猜想那小蛇也就是条山里的野物,没有多大的危险。
他漫步走回到自己的木屋前,开了门,顺手关门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忽然绷紧,身后有人!
他反身右手一翻,掌心向上,就欲招唤仙剑,可下一秒有一只玉手放进自己的掌心当中,仙剑没召唤出来,倒是多了一只手。
来人正贴近他的脖颈,鼻尖微动嗅着什么。
“酒气味,不喜。”
屋内灯光乍亮,来人明亮的双眼比烛光更亮,就连她那身红衣也似在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