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投石问路 给“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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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沈煜一身齐整官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单手放于背后，眉头微锁，脸上挂着肃穆的神情，径直走向高凛，随后恭敬地行了一礼：“下官四处寻找高大人良久，没想到大人在此。”
行刑被打断，高凛有些不悦，却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得阴阳怪气道：“沈大人新婚燕尔，理应在家中多陪伴爱妻，怎的如此急赤白脸赶来这鬼地方？莫非公务紧急，竟比你们小两口花前月下还重要？”
沈煜素来为人刚直，一向看不惯高凛那副做派，此时被对方言语讥讽，便毫不客气地直言：“下官受命与大人一同侦办此案，按计划明日午后三司会审，未料想大人如此心急，今日便迫不及待独自提审了。”
“此案干系重大，嫌犯狡诈多端，本大人特意提前探查一二，沈大人有何异议？”
“下官不敢。只是我朝刑律规定‘拷囚不过三度，倘更言不服当笞’，对于火炙、铁枷等酷烈重刑，更应慎之又慎……”沈煜的视线投向穿透扶荼肩胛的那一对幽黑铁索，眉头皱得更深，“大人行事，属实有些过了。”
高凛面露不屑之色，俨然未将对方的话当回事：“这厮依仗长公主的威势拒不认罪，更屡次三番出言顶撞，肆意挑衅。若不施以严惩，日后其他犯人竞相效仿，那监牢规矩岂不形同虚设！”
“此案疑点众多，况且明日才正式提审。大人熟知律法，铁面无私，实在不必操之过急。”沈煜态度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高凛深知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是出了名的执拗，倘若两人继续争论下去，恐怕真要论上一整天。他虽有心与之论个高低，但又不想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于是，高凛脸色一沉，一甩袖子，黑着脸离开了刑房。
待其余人等纷纷离去，沈煜这才吩咐狱卒将扶荼身上的刑具撤下，并将其送回监牢，同时又命人送些吃食过去。
三司会审尚未到来，南宫逊却已带着家眷前往刑部和都察院每日大闹哭诉，也不知明日提审又是个什么情形。更棘手的是，目前尚无有力证据为扶荼洗脱嫌疑……
想到好友漼广攸的嘱托，沈煜不禁忧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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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的斜晖从大理寺天牢高耸的青砖墙垛间滑落，将斑驳的匾额染成暗红。
铁门上的锁链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巡逻的狱卒提着昏黄的灯笼走过一间间牢房，偶尔驻足查看。
牢头的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了最深处的那间牢房上。
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开口：“最里头的那位…还是老样子？”
“沈大人晌午来过，特意嘱咐我们送去食物和水。不过刚才老李头去瞧过了，饭菜一口也没动……可能是不合口味吧。”
随行的一名狱卒答道。牢头听后，不满地瞪眼：“能给他一口吃的已是格外开恩，没想到他还如此挑剔！”
正说着，另一名狱卒匆匆赶来通报，说是公主府有人前来探监，请求行个方便。
公主府？莫非长公主殿下亲临？
众狱卒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列队站好，严阵以待。
然而等看到来人，竟是一名衣着朴素的清秀女子。
“小女青芷，见过诸位大哥。”言罢，女子揭开蒙面的素纱，双手交叠于身前，盈盈向面前众人施了一礼。
大理寺刑狱常年不见天日，狱卒们整日与形形色色、面目可憎的犯人打交道，听到的不是哀号，便是粗鄙的咒骂，何曾见过如此气质出尘、举止端庄的佳人？而且还一口一个“大哥”叫着，那声音软糯动听，甜到人的心坎里。
狱卒们如沐春风，心头美滋滋的，脸上不自觉笑意荡漾。
为首的那名牢头略微弓着身子，趁机凑上前套近乎：“我看娘子不像普通婢女，不知所为何事？”
“此案与公主府有所牵连，长公主殿下不便亲自过问……”青芷低下头，眼中流露出哀伤。
她轻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实不相瞒，这牢里关押着的，其实是小女的夫君。我们夫妻二人情深意笃，如今他身陷囹圄，小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长公主仁慈，不忍看我终日担忧憔悴，便允我前来探视。”
说完，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泪光盈盈闪烁。
美人落泪，最是百转柔肠。
在场的狱卒们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感慨竟有此内情。有人轻声叹息，有人则背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牢头也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随我来吧。明日就要正式提审了，之后就听天由命啦。”
“牢头大哥，小女斗胆，还有个不情之请……”青芷说完，素手轻抬，慢慢打开置于身侧的食盒。
刹那间，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扑鼻而来。
“这道炙羊肉是我夫君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肴，如今他被关押在此已有好些时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小女实在心疼得紧，还望大哥通融通融。”
然而这一次，牢头却眉头紧锁，一脸为难：“不是我不肯帮忙，监牢规矩森严，你夫君又是羁押的重犯。今日能破例让你见他，也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
青芷闻言，不禁以帕拭泪，双眸里满是无助，言语戚戚哀哀：“牢头大哥，小女别无所求，唯有这一个心愿，还望大哥成全！小女愿以所有身家相赠，只求大哥能网开一面。”
接着，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摘下头上的金簪，又慢慢褪下腕上的玉镯，然后将这些珠宝首饰一股脑全塞进牢头的手中，满心满眼皆是期盼与乞求。
“你这又是何苦……”面对女子的恳求，加上财物诱惑，牢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一名狱卒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劝道：“老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只是给自己的丈夫送个饭，有啥子打紧。”
“对啊，明天就是三司会审了，还不晓得最后审出个什么名堂。没准这是人家夫妻俩最后一次见面了，咱们何不做一回顺水人情？”
“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几人亦连声附和。
牢头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遂下定决心道：“也罢，那我再帮你一次。你快去快回，切莫拖延时间。”
青芷听完，感激涕零，连连谢过牢头以及其他狱卒，又从食盒里取出空碗和一只酒壶，将羊肉分出一大半放进碗里，接着双手捧起酒壶递给牢头，羞涩一笑：“承蒙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冬夜寒气重，特备薄酒一壶，还望诸位大哥笑纳。”
狱卒们平时伙食粗劣，少见荤腥，更遑论酒水，见此美酒佳肴，一个个顿时被勾起了馋虫，心痒难耐。
“这怎么好意思……”牢头嘴上还在推辞，手却已不自觉接过了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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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牢头的许可后，青芷很快来到了位于长廊尽头的牢房。
随着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打开。
牢房内一片昏暗，唯有高窗透进些许星辰微光，照在墙角堆积的稻草上。
青芷抬眼望去，只见扶荼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身躺在草堆中，衣衫破损处露出几道未愈的伤痕。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神情亦模糊不清。
听到动静，扶荼并未起身，只略微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是殿下派你来的？”
青芷脚步一顿，右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袖口，旋即柔声道：“殿下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营救你，让你务必保重身体，好生照顾自己。”
“你告诉殿下，让她不必为我的事而耗费心力，既入了这天牢，便将一切交给天意吧。”扶荼依旧姿势未改，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青芷闻声抬头，情不自禁向前迈出两步，裙裾拂过地上的尘土。
她伸手欲触碰他身侧的稻草，却又在半途收回，指尖悬在空中颤抖：“你不要心灰意冷……不论结果如何，我…我都相信你是清白的。”
扶荼枕着手臂的身躯微微动了动，稻草堆随之发出窸窣的声响。
“的确，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的清白。”他冷冷一笑，言辞里充满了讥诮。
听到对方的冷言冷语，青芷的眼圈儿又开始泛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一旁的牢头看不下去了，指着扶荼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小子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弱女子，不辞辛劳地跑到这鬼地方来看你，还亲手做了可口的饭菜，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牢头大哥，您千万别生气！他被关这么久，心里难免憋屈。没关系，我不介意。”青芷赶忙上前柔声劝慰。
一番温言软语在牢头听来自然十分受用，他轻哼一声，未再深究。
而扶荼也未搭理他们二人，自顾自从草垛上起身，端起那碗羊肉便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青芷便没有再打扰。和牢头一同离开了牢房。
此时，其余几人已经温好了酒，摆上了菜。
青芷再次向他们道谢，临走时，牢头还拉着她的衣袖，拍着胸脯说什么“以后有事尽管来找哥几个”，话语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直到出了大理寺刑狱的大门，身后仍隐隐约约传来粗汉们划拳喝酒的吵嚷声。
腐草与铁锈的气味混在萧瑟的寒风中，檐角栖着的乌鸦忽地惊飞，啼声划破渐浓的夜色。
幽冷的月光下，青芷重新戴上面纱，孑然的清影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投石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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