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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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阡陌出来，续爱顺手将名片放进口袋，一大堆话想诉说，但在看到阡陌一副想杀人的样子后只能再咽回肚里去。不用猜都知道，又告吹了。“这次什么状况？长得不帅？不是小海龟？他是穷光蛋？”她一直猛烈地摇头。“难道……？他……那个……有病？”
“你才有病呢！”憋了半天气，阡陌终于说话了，“丫的一结过婚的老男人竟然敢在我这位号称清纯无敌小玉女面前装纯情，姐姐我昨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昨天可没吃饭哦。”
“你还敢说，你到底帮谁呢你？气死我了！”说完气呼呼地把房门一甩。这样的次数多了，续爱也就见怪不怪了。阡陌每次相亲不如意心里总是窝着火，不去理她也就是了，反正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又会风平浪静雨过天晴了。
有时候她还真羡慕阡陌的率性，开心就笑，难过就哭，心里窝火就干干脆脆发出来。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却不知道在何时何处，竟学会了伪装。
人重重地倒在床上，好好的休息日又被阡陌搅和了，想到明天又要面对那群“兵马俑”，心底就一片灰暗。从床上坐起的时候掉出一张金色的名片，在灯光下折射出道道虚光。她是有些惊讶，以为诺大一个YT公司的总裁起码也是年过半百啊，没想到如此年轻。想起他白天，明明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却处处散射出凌人的气势，明明吸引着人，却又拒人于千里的架势，想来也绝非简单人物。
YT本部设在市中心的一栋二十多层高的独立写字楼里，平时上上下下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因为部门众多，通常情况也只是脸熟，就算见了面也不打招呼。续爱站在一堆人中间，无奈地看着数字从十几楼不急不缓的往下掉。大堂有三部电梯，其中两部供员工使用，最右边那部是董事长专用的，她很不屑地撇了眼最右边那部停在一楼的电梯，真的应证了一句话：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大堂突然有些哄闹，她应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他。他很显眼，走在中间，经理、秘书如众星拱月般围绕周围。已有服务生先他一步为他打开了电梯门，正好这时员工电梯也已打开，续爱随人流进了电梯。不知为何，她因为他没看到她而有一丝庆幸。
上班一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为了节省时间，续爱通常都在员工食堂随便扒两口就算完事。食堂并不大，还算整洁，饭菜也可口，起码续爱觉得很满足，既便宜又能吃饱，不像那些个高级餐厅东西死贵偏偏吃不饱。因为公司就近市中心，平时留在食堂吃饭的倒也不多，能够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续爱想起读书的时候，一到下课数以千计的人涌到食堂，你挤我推，争先恐后，充分发扬了革命大无畏精神，那场面怎一惨烈二字了得。
季祈为了考研，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的，两室一厅，简单整洁，很难想像一个男人的窝能如此干净妥帖。他从来就能那样干净，即便打完球回来他的白色T恤依旧不沾染一点灰。续爱很少加入群众的革命队伍，经常能吃到季祈的爱心餐让阡陌等一干室友羡慕不已。
如果上午没课她跟季祈就手牵着手去菜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季祈的爸爸是大厨出身，他便延续了他家优良传统，做起菜来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就连自认厨艺不错的叶续爱也不得不甘拜下风，续爱总是以此为借口逃离厨房。虽然厨房里一应俱全，但极狭窄，只能容纳一人的身段，因此，她总喜欢靠在门边看他做饭。窗外白茫茫的光洒进来，季祈高大的身影更显清晰，他微微伏身，专注地细碎地切着砧板上的菜。菜刀敲在砧板上发出的“笃笃”声，菜放入油锅顿时响起的“哗啦”声，整间屋子弥漫的大米饭甜甜的香味，与他的身影一起筑起了续爱心里幸福的堡垒。
她曾经以为，真的以为，如此便是一生。
她翻开手机，桌面是季祈出国前和她拍的大头贴，两个头紧紧贴在一起，咧着嘴傻傻地笑，中间是她自己添上去的字：想念你的饭。续爱不禁莞尔一笑，她怎么会忘记，他说过要为她做一辈子的饭。一辈子，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能算是一辈子。
合上手机，突然感到侧方有一道很强劲的目光，本能地回过头去，那双深邃的眼来不及躲闪正好对上了，但下一秒便风轻云淡地转过脸去，与身边的食堂负责人交代些什么。续爱纳闷，他这样的风云人物怎么也会大驾光临这小小的员工食堂？Mary她们整天念叨着他有多好多帅，还做着在某一高级餐厅与他不期而遇的美梦，没想到让她在最不起眼的员工食堂给遇上了。幸好那一瞬间自己没慌神，不然糗大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他总有种莫名的心慌。
车子在大道上平稳地飞驰，莫惜朝靠着软椅闭目养神，食堂扩建这种芝麻绿豆小事根本用不着他堂堂总裁亲自出马，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出现的那个身影，让他发了狂，巴巴地追到了食堂。他真的是疯了，才会以为是那个女人。她怎么可能出现？她要是敢出现，他发誓，绝不让她好过。他恨她，恨到了骨子里，恨到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可是真该死，刚刚那一幕，他不经意瞥见，她嘴角微微扯起的弧度，干净又淡然，阳光洒进来，淡淡地浮在她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良辰美景形同虚设。独独这微笑，竟让他晃了神。
回到办公室，又听到Mary几个在高谈阔论莫惜朝，无非是他如何如何有魅力，拥有多少多少房产跟名车，当然，最关键一点——他没老婆。“据我多方观察，莫总除了方秘书，其他女人能进他一米之内是妄想。”Mary神秘兮兮地宣布自己的研究结果，但很快被王思思反驳：“今天我还看见他跟欧巴桑擦肩而过呢。”Mary差点被咖啡呛到，“你白痴哦，我是说他身边除了方秘书就没其他女人，对于一个正常男人，尤其是如此优秀又有魅力的男人来说不是很不正常吗？”思思不服，“你才白痴呢，这里是公司，不是搞男女关系的地方，除了秘书他身边当然不会有其他女人啦！”……
续爱觉得，自从在府山国际广场遇到了莫惜朝之后，他的名字，他的事，他的身影就没完没了的跟着她。等个电梯能碰到，回到办公室他莫惜朝的名字永远是头版头条，现在连去食堂吃饭都能遇见。真活见鬼了，在YT实习大半年也没在哪个地方遇到过他，现在倒好，阴魂不散了。还好下午有个case要跟，不然留在办公室不被烦死才怪。只要搞定这个客户，月底就能拿到一笔数目可观的提成，想到这她就充满了动力。
与客户约见的地点是城郊一座别致的咖啡屋，因为地处偏僻，顾客不多，显得格外幽静。续爱怕塞车就早了半个小时出门，至咖啡屋时客户还未到。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宽敞的街道，两边种着粗壮的法国梧桐。已临近秋天，梧桐叶子斑斑点点染着黄，风一吹，稀稀落落地飘落下来。她想起学校林荫道上的梧桐来，每到深秋大片大片的叶子落在地上时，拉上季祈一遍一遍重复地逛着这条道。她极爱踩在梧桐枯叶上听叶子发出的“吱吱”声，清清脆脆，很是好听。
思绪被瞬间打断，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她眼前，应该就是传说中相当难缠的人物。他矮矮的个子，肥肥的腰，顶着的一头“地中海”在微暗的壁灯下依旧能折射出刺眼的光。最受不了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那一排沾满茶渍的黄黄的牙，在他嘴里一上一下，搅得续爱的胃里直翻腾。他却仿若很绅士地同她握手，她不断告诉自己，那是钱！是一大票红红的钞票！他没坐续爱对面的椅子，而是坐在了她身边，依旧眯起眼笑。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她不会那么倒霉吧，第一次出来见客户就中彩？
不管怎样，她依旧报以职业微笑，很认真地跟他讲述新楼盘的情况，“张先生，云舒花苑地处市郊，静谧安逸，交通也很方便，而且周围有护城河环绕，一衣带水，环境……”
“叶小姐，你今天的妆画得很不错。”被无聊的问题无故打断虽然很生气，但只能忍着，“多谢夸奖，我们继续谈谈公事好吗？”
“没想到YT公司的售楼小姐如此敬业……”他挪了挪，身子重重地倾向续爱，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直觉得想作呕，“张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还请自重。”
“哈哈哈，那好，我们找个安静的私人的地方好好谈，叶小姐意下如何？”她确定她遇到了个变态，难怪Mary肯把自己手头的客户分给她，分明没安好心。但自己的第一份case绝不能丢，她稳了稳自己的心，重新振作，“张先生，我觉得这里够安静，我们继续谈。”他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着他的话，”叶小姐，我这人没多少兴趣，就是喜欢炒房，你知道，我买楼的数量光提成就可以让你数钱数到手软。”他顺手搂住了她的腰，“如果叶小姐你……”
她是爱钱，但决不牺牲半点色相。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眼神犀利，气势凌人，她不是弱者，她不要做弱者。“就你一副猥琐样，还混充炒房团，去死吧你！”
愤怒的声音划破了咖啡屋的宁静，她环顾四周都是异样的眼光齐刷刷向自己投来，还有，那双幽蓝的眼睛，深邃而迷离。他轻轻呷一口咖啡，意犹未尽地望向自己。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完了完了，她不仅丢了面子，连同连饭碗也一起丢了。脑子里哄乱一团，顾不得多想，一把推开那个猥琐男，拿起包急速逃离现场。
看着已远离咖啡屋，续爱才停下脚步，不停地喘着粗气，说实话，刚才那场景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害怕的不是那老色狼，而是莫惜朝难以揣测的目光。她把他的客户得罪了，这下就别想在YT混了。想想自己真是委屈极了，本来的话流失一两位客户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现在倒好，全部的“恶行”都入了他的眼，他怎么偏偏就在那里出现呢？
这里离母亲住的地方不过一小时路程，现在时间还早，索性不回公司了，要罚要炒也是明天的事。好久没见到母亲了，小的时候受了委屈只会流着泪往她怀里蹭，现在就算在外头受了气，也不能对她尽数吐露了，但是只要能看见她，看见家，心里便觉得温暖踏实。
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在这条熟悉的弯曲小路上，两边是稻田，早已割了稻，只剩空空的泥田。记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六年前，自己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每天早晚骑着脚踏车经过这条路，一切都没有变，然而自己已经那样大了。
“小爱？真是你呀！怎么回家来了？”
“张婶，好久不见，身体好吗？”张婶家在她与母亲搬来这里之前就一直住这，曾经也给过她们不少帮助，后来成了邻居，感情特别好。
“好！呵呵，不过，你妈现在不在家，好像去镇上的医院体检去了，这周轮到咱们村，你要是有时间也去一次，免费体检好得很！”
“好啊，等有时间一定去。”
与张婶寒暄完，步行到家，母亲果然不在。白墙黑瓦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一切家用都整理得仅仅有条。父亲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续爱点了三炷香郑重地朝父亲拜了拜。
十年，原来都已经十年了。父亲在狱中因精神分裂而自杀的那天，她以为她的世界从此穷途末路，天崩地裂，却不想这一切都已隔了十年的光景，她至今仍完好地站在父亲遗像面前。
记得那时还很小，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父亲却坚持将她送去国外念书，可是当得知父亲被人冤枉贪污进监狱，她匆匆赶来，家已不成家。原本的豪宅别墅只余空壳，母亲哭着对她说，她们快没有家了。原本的一切，该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政府没收。母亲不愿提及详细的经过，她一再追问，母亲只会哭着叫她不要问。那时的她识的字不多，但她认识那三个字——赵，希，墨，赫赫地印在报纸上，每天每夜敲打在她的心上。
那是一段怎样的光阴，亲戚的冷眼，同学的欺侮，她与母亲流浪街头，无瓦遮蔽，三餐不保……这些阴暗她都不愿想起亦不愿计较，那么些年了，抚了伤，忘了痛，却独独平不了恨，这恨如粗壮的藤蔓，张牙舞爪地附在心上，要与她的心纠缠到底了。她曾在父亲的灵前发过誓，今朝若能遇见那个男人，就算付出全部，倾毁一切，她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拜完父亲，忽然想起要给母亲开个户头，多攒些钱进去，等到来年她生日给她个惊喜。于是，翻箱倒柜地找起身份证来，记得母亲总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木制的衣柜有些陈旧，抽屉有些紧，猛的一拉细细碎碎的东西掉了一大半。全都是我从小到大的证书，没想到母亲还当宝贝似的留着，搬了那么多次家都没扔掉。
还有一个钱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那是父亲留给母亲唯一可以纪念的东西，当年家里的一切东西都被充公，只有这一样留了下来。那是一个深灰色的真皮钱包，里面放着父母的合影。她突然想起了莫惜朝，想起了他深邃的眼，坚挺的鼻，想起了遇见他那天……她拼命拉回思绪，她一定是饿昏了头才会想起他。
将自己多年来的证书一本本整理好，刚要放进抽屉，却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张纸，轻轻盈盈飞至地面。
"萦萦，答应我不要恨他，选择了你，我从未后悔过。要好好地活着，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小爱有任何事。"
没有落款，没有信封，但从那苍劲有力的笔锋可以看出是父亲的字迹。是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叫母亲不要恨他？他是谁？……一大堆的疑问瞬间挤满了脑子，她要等母亲回来，一定要问清楚。
可是天色已暗，母亲还没回来，续爱心里暗暗抱怨这小镇的医院效率真不是一般的慢。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末班车了，只好留了张字条潸潸离去。
一路上那段话重复在脑海中浮现，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从父亲入狱，原来的亲戚好友都与她们断绝了关系，信中说的那个他会是谁？她知道，就算执意要问母亲，她也绝不会说的。因为从未蒙面的姐姐在很小的时候被海浪卷走，所以母亲绝不会再让她有事，绝不会让她陷入仇恨之中。所以，那么多年她假装忘记，不再提及，她也一直忍着掖着藏着，绝不让母亲知道赵希墨在她心里是怎样的存在。
回到租的房子，已经十点多了，阡陌正在看电视，续爱平了平心情，笑着问：“陌陌，在等我吗？”
“少来，自恋狂，我在等帅哥呢！我的韩骏O BA就要出场了！”十足一副花痴样。
“要不要我拿个盆过来？”
“拿盆干嘛？”
“给你接口水啊，哈——哈——哈——哈！”续爱刻意模仿了周星星的经典笑声，拖长了字音，夸张而大声。
阡陌无比鄙视她，“恶俗女，一点都不好笑。”
“喂，你做什么吃了？那么大一股呛人的油烟味儿？”
“鱿鱼。”
“炒鱿鱼？炒鱿鱼！！！”续爱顿时反应过来，刚被一大堆往事烦的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完了完了，明天等待她的将是一盘香喷喷的炒鱿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