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盛麒麟

34、挽回 暮色四

　　暮色四合时，雪又落了下来。
　　这是廖凤儿在英国停留的第七天。她终于向自己妥协，决定回国参加芸月与陆敬的婚礼。窗台上的起缘之花开得正好，黄色花瓣在暖气房里舒展着——是陆展去年差人从荷兰空运来的种球，他说这花像她。廖凤儿轻轻碰了碰那颤巍巍的花蕊，心里那点不甘便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芸月何其幸运。自己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到头来不如对方在恰好的时辰，接住了恰好的缘分。原来这世间最好的姻缘，从来不是求来的，是命里该有，自会乘风而来。她垂下眼，指尖传来花瓣冰凉的触感，那凉意一路渗进心底，酿成陈年的酸。
　　自那日陆展的短信石沉大海，他便再无声息。整整七日，廖凤儿在等待与猜度间反复浮沉——是终于倦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浪？她不敢深想，却又在每个惊醒的夜里，听见手机沉默的嘲弄。
　　启程前夜，雪又至。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转眼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在路灯的光晕里簌簌而落，顷刻间便将黑夜填成一片柔软的寂。假期中的校园人迹寥寥，她暂居的别墅立在风雪深处，像一叶搁浅的孤舟。
　　廖凤儿起身关窗时，瞥见院门外有影子晃动。
　　心头一紧。她悄步上了二楼，从窗帘缝隙里望去——两个裹得严实的身影正在雪地里跺脚，一高一矮，肩上已积了层薄白。东方人的轮廓，在异国的雪夜里熟悉得令人心惊。
　　“爸？妈？！”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下楼。门开的瞬间，风雪裹着寒意卷进来，父母带着一身寒气立在门口，眉睫上都凝着细小的冰晶。
　　“再不来，你是不是要在这异国他乡捅破天了？！”廖父脸色铁青，拉着廖母径直走向壁炉，在沙发上重重坐下，朝冻僵的双手呵着热气。
　　“明天就跟我们回去。”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不容置喙。
　　“你们怎么会来？”廖凤儿掩上门，壁炉的火光在父母脸上跳跃，映出某种陌生的凝重。
　　“陆廖两家的合作卡在联姻这一关。”廖父盯着跳动的火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陆展等了你一周，他父亲和我们谈了两天。项目资金压着，他们咬死了要完婚才能推进。”
　　柴火在壁炉里“噼啪”爆开一簇火星。
　　原来如此。
　　廖凤儿忽然想笑。陆展这七日并非沉默——他绕过她，直抵要害，请来了最无法违抗的说客。这男人，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陆家摆明了是要吞掉廖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婚事成了，廖家就完了。”
　　“你以为你爸老糊涂了？”廖父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分明，“陆展亲自陪他父亲登门，说陆家愿注资救急，条件是如期完婚。不结这门亲，项目立刻崩盘，廖家一样要完！”
　　壁炉里的火忽然窜高，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陆展……怎么说我的？”她转向母亲，声音轻了下来。
　　廖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说你原本应了婚事，却被个……戏子迷了心窍，逃到国外不肯回去。”
　　就只是这样？
　　廖凤儿怔了怔。看来陆敬给她听录音的事，他并不知晓。那些她以为的背叛与算计，在他口中不过是一场任性的逃离。心底那潭死水忽然被搅动，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究竟逼到了什么地步，要你们冒雪飞来？”她听见自己问。
　　“陆展冻结了项目资金。”廖母的声音发颤，“公司的现金流全卡在里面，后天……后天就发不出工资了。”
　　“何必急在这一时？”廖凤儿蹙眉，“联姻早晚的事。”
　　“他说……”廖母别开脸，“说他伤势重，要你回去，尽……尽妻子的本分，去照顾他。”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柴火燃烧的哔剥声。
　　许久，廖凤儿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没过门呢。”她走到窗边，看雪一片片扑在玻璃上，化成蜿蜒的水痕，“先回家吧。至于照顾他……等我回家了，再慢慢说。”
　　窗外大雪纷飞，将一切痕迹温柔掩埋。她知道父母还有话未说尽，陆家的逼迫也绝非这般简单。但此刻，她只想再看一眼这异国的雪——干净，冰凉，像从未被人心玷染过的谎言。
　　等回去了，总有撕开一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