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阿民遇上田螺姑娘》豬呀

13、第 13 章

　　再沒聽見他們談論航空公司派人來檢查的事. 這日去樓上培訓的黎鄉和劉環下來, 和呂小姐坐在那裡講樓上要做接聽電話的工作, 很辛苦; 一次講完電話, 做後備資料註明後, 忘了使用打卡程式將這通通話連同這個案關閉. 因為所有打出去的電話, 都要經過上班時的打卡程式打出, 掛線後, 還不能關閉畫面, 要等整個個案完成才能回到這個程式關, 才能讓人知道整個個案花費了多少時間. 誰知黎鄉忘了關閉, 結果可能只需幾分鍾的工作, 變成需要十幾分鍾或者幾十分鍾, 被培訓者罵; 又有一次電話中和客人的對答中可能答錯了什麼, 又被罵, 而且可能接聽電話的工作更繁重, 兩人在休息時間下樓, 向呂小姐訴苦. 隱約中劉環嘲笑\"小學生\". 這個陳阿民之前聽過, 猜到可能是嘲笑自己, 現在劉環仿似完全融入他們的團體, 語氣和他們完全一樣, 大約嘲笑自己是小學生, 連累了他們要上樓上擔任苦役. 是啊, 看啊, 這班大學生! 看看大學生的行為! 他們是風趣幽默, 還越來越緊密, 愛情正在發生, 然而, 沒有仁慈.

　　他們結成強勢的團體, 對一個落單的個人, 做了什麼, 將引發什麼後果? 他們明不明白? 這些又風趣又幽默的大學生, 明不明白?

　　他們比你明, 只是不相信這個人受到的, 會回到自己身上. 憑著這份自信, 恃著團體力量, 落力欺凌, 一次又一次. 他們有幾風趣幽默, 對付他們認為蟻一樣想趕走就趕走的人, 就有幾殘忍. 真是大學生! 將他們拆開, 每一個其實都很普通, 然而組成團體, 就仿似有了力量, 專事欺凌, 每個人都要參與, 方像這團體的一分子.

　　新人們的工資, 由幾部分組成, 其中一部分註明付給語言能力, 必須會講中英文, 才有這部分的錢. 可是看這些大學生的英文, 有這麼好的資源培養, 結果講成什麼? 楊花坐在陳阿民旁, 可能因為線路不好, 在電話中和客人的溝通出現障礙, 問客人聽到嗎她說\\\"Do you listen\\\" 大概她的英文老師都要撞牆. 這還只是英文溝通的冰山一角. 英文似乎比陳阿民還要差. 陳阿民自認英文水平一般, 可是講得比自己還要差的, 鑒於成長環境, 那就是真的差了. 這些人中的至少一半, 英文都只是這樣, 還敢誇口\"比起講普通話, 寧願講英文\"! 可是一旦面對一個沒有準備的全英文對話, 他們又會退縮. 如果回到最初接聽電話的工作, 很可能有一半都做不長. 不是不屑做, 而是能力不足. 接聽電話的工作, 需要的知識, 是打出電話工作的幾倍, 所需時間, 亦同樣至少是幾倍, 英文溝通能力, 更必須更高, 才能應付. 因為他們要負責幫客人搜尋機位`劃位`做餐`和客人商討候補機位的最後期限`所需積分多寡, 以及單獨旅行兒童`孕婦`傷殘人士需要的文件及付費, 還有各種各樣關於機位的收費及規則, 知識面是那樣廣, 所需英文水平也必然地要求廣, 而且不單要會表述, 還要聽得懂在可能要討價還價語境下, 說得急促的客人的話, 甚至是投訴的話. 陳阿民曾在休息室裡聽過兩個負責接聽電話的人的對話, 大意是抱怨訂位的客人三心兩意, 訂了位又要取消, 取消了又反悔, 又想要回原位:
　　職員A: \"剛才有個客人, 講了一個鍾. 她想訂頭等艙, 我幫她訂好了, 資料都入好了, 然後她幫家人訂, 卻發現戶口積分不夠, 就改變主意, 說她那個機位訂商務艙就好了, 這樣減出的積分, 才夠家人訂. 我說可以取消, 不過機位取消後想再要, 去這個熱門目的地, 就未必有位. 她說知道了. 於是就幫她取消頭等艙, 改訂商務艙, 然後幫她家人訂位, 卻發現她家人雖夠積分扣, 但指定日子沒機位. 於是她又改變主意, 不幫家人訂了, 她自己想要剛才的頭等艙機位. 我就再幫她搜尋機位, 卻沒位了, 她發脾氣, 我說這機位一放出來就浮入大海, 怎麼找回給你? 她要找主管來講, 結果主管來了, 一樣訂不回剛才的機位, 後來不知怎麼做, 又訂到了. 這電話足足講了一個鍾.\"

　　請將以上, 譯成英文.

　　尤其是客人發脾氣時的對答, 想必極考英文的熟練度.

　　這些大學生, 應付到嗎?

　　所以轉崗位到打出電話, 確是一個寶貴機會, 工作更稳定. 可是這班\"大學生\"日子過得太好, 開始玩欺凌. 如今回到原點, 要負責能力要求更高工作強度更重的接聽電話工作, 大部分時間放在服務客人, 再不能玩團體, 大概就沒時間欺凌了吧? 大概到時他們要想的是, 如何保住工作? 或者另找一份?

　　陳阿民其實有點羨慕這些人的運氣, 這樣年輕有這樣的安稳工作, 若果自己一早有, 大概來自家庭的壓力, 就沒現在這樣沉重了. 時光能倒流嗎? 傷害能撫平嗎? 家中能回到從前嗎？

　　可是這些被羨慕的人, 並沒像陳阿民一樣珍惜工作. 其實他們出去能做什麼? 陳阿民並沒看到他們的英文水平, 足夠擔當起他們在團體中欺凌的那份自信. 中文倒是可以. 鄧樓和吳樹兩個, 曾在外國幾年, 英文是好一點, 然而也只是好一點而已.

　　陳阿民講英文會心虛, 怕有自己應付不了的英文對話, 本想去常去的影視網, 看看帶英文字幕的歐美劇集練練口語及聽力, 影視網的歐美頻道卻關閉了.

　　下午. 溫英英休息期間下樓, 坐在那裡大聲訴苦, 說他這輩子都不想做對客服務了, 除非是自己生意. 這話奇怪, 就算是做打出電話的工作, 一樣是對客. 他繼續講, 原來是負責接聽電話, 工作`太`苦`了. 這可憐孩子!

　　溫英英自說在英國讀書十幾年, 但他講電話的聲音很小, 陳阿民就算坐他後邊, 也從未能聽清他和客人講什麼, 但隱約聽到沒英國口音, 真是奇怪. 大概到了外國仍不斷講中文吧. 所以中文流利到不得了, 還很風趣幽默. 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沒英國口音, 但他有傳說中英國紳士的風度, 彬彬有禮. 譬如頭一個月上培訓課時, 有次因為換房間, 位子換掉了, 他坐到陳阿民前邊, 不斷回頭問有沒有影響到你? 陳阿民自問都做不到這種禮貌, 最多問一次就不理了, 影響到你告訴我. 又譬如吃飯時間, 在茶水間用微波爐叮好自帶的飯盒, 拿入休息室, 那裡有桌子椅子可以坐著吃. 有一次被新人們坐滿了, 有些人吃完也不肯起來, 坐著談話, 只有溫英英即刻站起, 說你坐這個位吧. 雖然陳阿民最後另有位子坐, 但溫英英這舉動, 無疑很貼心, 想他人所想, 急他人所急. 大概這種人的身邊, 會維持健康的生態平衡吧會給他人留一條路吧? 鄧樓這種人身邊, 大概會寸草不生吧? 廖麗麗究竟想什麼, 可以和鄧樓這樣親密, 卻讓溫英英黑臉? 陳阿民曾看過這三個一起去買咖啡, 好可怕! 三人行中的嬌滴滴的廖麗麗, 為什麼不擔心鄧樓將對待陳阿民的手段, 將來用到自己身上? 還是廖麗麗, 才是最後贏家? 溫英英因為調到樓上, 輸了愛情, 如果還要更換崗位, 英國紳士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