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长乐》若无九日

1、第 1 章 父皇又

　　父皇又遣人将我召入他宫中，两侧的内侍与宫女恭敬的向我屈膝行礼。
　　我知道他们对我只有恭敬，没有畏惧。因为我是皇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这长乐宫是父皇二十五年前一统九州后建造的，父皇在这里登皇位，定国号，为万世基业打下基础。这长乐宫见证了父皇如何将这九州的动乱扫清，见证了他如何成为一代霸主。然而所见的更多的是杀戮、鲜血、死亡。权力之路是由无数尸骨造成的。
　　白玉阶，黄金鼎。长乐宫的富丽堂皇往往会让人忽略掉它背后的危险，外边的人以为这里是世间最好的地方，里面的人却为了权力被折磨的痛苦不堪。
　　长乐长乐，世间极乐。
　　不入长乐，何来极乐。
　　若入长乐，不复安乐。
　　这世界哪能人人都得极乐，所谓极乐，不过是帝王操纵天下，掌控全局的乐趣而已。
　　我缓缓步入父皇寝殿，边在脑海里回忆着从前每次行礼的细节，边谨慎的叩拜父皇。我不知为何我如此难讨父皇欢心，似乎我没做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我时常担心，若连行礼这件小事都出了错，恐怕我在父皇眼中真的一无是处了。
　　宫里的老人告诉我，我曾有一个哥哥，聪明伶俐十分讨父皇欢心，没有一日不抱在怀里哄逗的。可惜在他五岁那年，皇叔在宫中发动叛乱，他被人趁乱带走，不知去向。平定叛乱后，父皇遣了一批又一批的亲信去寻他，却不得一点消息，自此成了父皇一块心病。
　　我初听此事时，对我那失踪的哥哥并无担心，只是努力地在脑海中想象着父皇慈祥地爱抚幼子样的画面，但我没有想到。这样的父皇我从未见过，以后也不会见过。
　　母后告诉我，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他对我的期望很深，严厉一些是正常的。我口中应允，但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不是严厉，是深深的厌恶。
　　父皇注视我良久，我便跪了良久。
　　我感受到今日这宫里气氛有一丝不同，父皇靠在他的龙纹玉床上，以目示意在侧的内侍。内侍忙端出一黄金嵌顶的玉函，恭敬递于我。父皇终于缓缓开口了：
　　“孤迟迟未设太子，只是觉得你的心性还需要些磨砺，未到该册封的时候。你既是朕唯一的儿子，今日就将这太子玺暂赐予你，切莫损了皇家声名，辜负你母后期望，速速领了这玺退去吧。”
　　我连叩了三叩拜谢父皇恩赐，正欲起身离去，忽又听他开口问我前日抓获的刺客如何处置。我只好又伏于地回答：“禀父皇，刺客妄入宫闱，欲对君主行大逆不道之事，千刀万剐亦不为过，已于今晨行车裂之刑。”我偷偷抬头望向父皇，见他眉头紧皱，便知这处置不合他心，果不出我所料，他训斥的声音如刀子般毫不吝啬的向我砸来。
　　“我朝律法，欲行刺天子者诛九族，若有亲近好友亦投入天牢，后代皆充为官奴。你只处置了他一人，将律法置于各处？孤为你亲父，险将汝父毙命之人，你却为其留了一丝后路。孤尚且没死，还不到你显仁厚，施恩泽的时候。速速退去，到教孤心烦。”
　　我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携了玉函退出父皇寝宫。世人皆以为当今圣上独子宅心仁厚，便是犯了天大罪过的逆贼，也不愿赶尽杀绝。却不知我对那些人是死是活毫不关心，我不过是为我自己留一丝后路而已。父皇年老，暴躁无常，律法严苛，稍有不如意便要杀要剐，若有民出怨言，轻则游街，重则诛全族，外面已是民怨沸腾而不自知。这一个又一个的刺客，便是难以承受这严苛律法之人前来以身犯险，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以身犯险。将死之兽，其斗尤凶，可惜父皇老了，想不通这个道理了。
　　我知父皇仍是思念我那个哥哥，因为每当我不如他意时，他便会以及其不耐烦的语气抱怨我：“若他在必不似你这般不成器，从小你便比不上他伶俐。”
　　绕是如此，我已得太子玉玺，东宫的大门，我已踏入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