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说她想罢工》SunnerW

3、女皇将军（三）

　　跪了一夜的沈从景，直视着眼前的帷幕。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去试探女帝的底线。

　　鱼贯而入的宫女们羞红着脸经过衣衫半露的沈从景，不一会女帝就从内室出来了。
　　不过双十芳华，繁重精美的暗红龙袍，在她身上穿出了慑人的气度。

　　陆夭华走出来看到沈从景的时候，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似乎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随即蹙了蹙眉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昭华殿。

　　待陆夭华走了，沈从景还没从刚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
　　似乎昨夜轻佻的挑起他下巴，气息如兰的调笑，和随之而来的警告，都是错觉。他不过是一只蝼蚁，一只连目光不需要给予的蝼蚁。

　　待整个室内都空下来，只听得到他缓慢的呼吸声。门口来了通报的女官，说是带他去分配的住处。
　　沈从景低头，顺从地跟到了宫殿。
　　——你会记住我的。

　　“听说陛下昨日收了个新人？”裴叔锦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似是漫不经心的问。

　　陆夭华：“你又不是不知道，装什么。”少女不知哪里翻出来的他少年时看过的一本游记，正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曾从书里抬起，只是挑了挑眉毛，语带嫌弃的回应。
　　“呵……”裴叔锦伸手揉了揉陆夭华的头发，“你啊…你看看你可哪有半分帝王做派，活脱脱个小猴子。”他温润醇厚的低笑在陆夭华耳边荡开。

　　“你别天天弄乱我发冠！今早云女官梳的可好看了。”陆夭华一边整理发冠，一边试图掩盖她的脸红。
　　裴叔锦含笑看着出落得美丽的少女，眼神温柔又克制。

　　陆夭华捕捉到了他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

　　裴家世代忠良，都是辅佐帝王的贤臣。但是看似君臣和睦，谁知道裴家背负着严苛的禁锢: 对帝王若有不该有的心思，体内的蛊毒就会发作。
　　原本这只是初代帝王与裴氏先祖为鉴彼此真心，而立下的同命蛊。却在世代相传中，于某一代帝王动了别的心思，将裴氏子孙身上的子蛊，改为了不得动情，不得异心的寒毒蛊。
　　裴叔锦动了情，所以一直在受到寒毒的折磨。

　　原世界，这一切是在女帝跳摘星楼前，长风不无恶意的告诉她的。
　　“那个逆贼不会杀你，我知道。但别以为你可以就这样，享受荣华富贵。”长风持着剑抵着女帝的脖颈。“爷被你们陆家人害得还不够惨吗！爷为你痛为你忧，凭什么你就这么逍遥自在！甚至在最后，都不来见他一面！”
　　长风说着啐了一口，然后充满恶意的说：“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你欠他的，是你害死的他。我要你午夜梦回都在忏悔！”
　　这也成了压垮女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月余后，陆夭华依然吃好喝好，不曾想起某个宫中的“新人”——沈从景。却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深夜宫中，突然的呼救声打破了寂静。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灭火。”

　　滔天的大火吞噬了整个宫殿，点燃了宫廷寂静的夜。

　　陆夭华已经准备睡下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皱了皱眉头，回头问云女官: "死了吗？"
　　云女官说: "人是保住了，不过好像呛了不少烟，这会太医还在诊治。"

　　陆夭华挑了挑眉毛: "去看看？"
　　云女官不赞成的劝: "陛下，夜已深，还是免了吧。回头裴丞相知道了，怕是又得不虞。"
　　陆夭华想起午后的裴叔锦，直接耍起了小脾气。"他让朕练了一下午的字，如今朕的手都还酸着呢！"说着向云女官眨巴眨巴眼睛。
　　"朕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呢，就要去。"

　　——烧，火烧的疼。
　　沈从景昏迷前的最后想法:这把火一定要把女帝引来啊。
　　但是当他醒来，却只剩下咽喉处的灼烧般的疼。
　　——女帝还没来，

　　沈从景闭着眼睛假寐，他在等，在赌自己一开始在女帝心中还是留下了印象的。他在等这一把火烧来的鱼儿。
　　"还没醒？"他听到女帝的声音压低了问。
　　陆夭华进入内室就看到沈从景半撑着身子，眼里还带着初醒的惶惶，身上已经简单套上了衣服，脸上还带着蹭到的伤口和烟灰。
　　初见即使跪在地上，也傲着骨头的将军，突然脆弱的半倚在床边。说不令人触动是不太可能的。

　　沈从景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即使用力发声，也只是喉咙传来的刺痛。
　　陆夭华上前扶住了试图发声的沈从景: "别白费功夫了。"
　　沈从景恍然抬起头，抓紧了陆夭华的手。满是不可置信的盯着陆夭华，眼神里渐渐染上绝望。

　　陆夭华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沈从景。他本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的铁骑将军，却一夕之间沦为奴，他还是不低头。但此刻眼里的坚毅一瞬间瓦解，透露出命运折磨下的颓败。

　　陆夭华看了一眼沈从景，他眼里的恐惧不似作假: "你不必乱想，不是永远好不了，太医说养上月余就好了。"
　　沈从景还是紧盯着陆夭华，渴望得到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陆夭华安慰一笑，拍拍沈从景手背: "君无戏言，朕没有在安慰你。"
　　沈从景这才放下了心。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恍然，他没意识到自己对陆夭华竟一时示弱。紧抓着陆夭华纤细的手腕不放。
　　又因为今日的火灾和大起大落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陆夭华看着睡着的沈从景，少了几分醒着时候的不屈和倔强，显得像一个懵懂温柔的少年。
　　大概是受了惊吓，沈从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陆夭华正打算离开，却发现被自己的手还被沈从景紧紧握着。陆夭华尝试拽了拽，没拽动。
　　沈从景似乎感受到了手里的人的逃离，梦里似乎更加糟糕了，好看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唉…… "陆夭华叹了口气。"算你今天可怜……忍忍你吧。"

　　不一会内室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沈从景没有睁眼，只是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