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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皇将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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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叔锦的病来的汹涌,潜伏期又长,足足到回京才发作。时好时坏、反反复复的低热让裴叔锦持续梦魇。
等到裴叔锦醒来,已经是三天后。陆夭华守了他三天。
倚在床边假寐的陆夭华,在裴叔锦微微动了动手指的时候,就已经醒来,紧张的看着裴叔锦。
看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还带着朦胧的倦意和迷茫。他转了转眼眸,看到床边他的小姑娘。陆夭华见他醒来,眼睛里还带着不可置信,然后就被绚烂的惊喜所冲击,眼睛里在发光,荡开了笑意。
裴叔锦这才有些意识回笼,他想起回府之后的高热和昏迷,只需几瞬,他就理清了事情。他刚想开口教训陆夭华的莽撞和冲动,身为帝王,怎么能以身犯险,进入疫病的房间。
“你不该……”
但却在抬眼的时候,看着陆夭华眼下的乌青和憔悴,失了声。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鸟鸣,是春日的呼唤。阳光折入窗扉,驱散了所有的担惊受怕和病痛。
在一派祥和之下,裴叔锦却一个人卷起汹涌的暗潮。他知道陆夭华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了。可是他不敢确认,他害怕最深的陆裴世家的纠葛,也被她知道了。
“如果不是这次,你还打算瞒我多久?”陆夭华问。
她从裴叔锦醒来的巨大的喜悦中拉回了神智,她知道,如果要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裴叔锦直面这份情感,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了。
裴叔锦脊背生寒,终究还是被她知道了。他们之间说不清楚的感情也好、陪伴也好、世代的纠葛也好,终究是都让她知道了。
裴叔锦抬头,试图说些什么。
“那本不是你该知道的,这是我们裴家的宿命,历代先祖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并非瞒你,只是觉得这并不……”
陆夭华不开口,只是听着裴叔锦难得慌乱的解释。然后一点一点红了眼眶。眼睛发酸发胀,泪盈盈的填满了好看的桃花眼,将落不落。
裴叔锦渐渐没了解释的声息,他怔怔的看着陆夭华眼里的泪水,泛红的眼眶,紧咬着的唇。她眼里满是坚持,是心疼和委屈。像是控诉他的隐瞒,又像是心疼他的隐忍,更多的是延绵不绝的爱意。
——他的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他。
两个人长久地不言。春光折进窗口,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最后裴叔锦叹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败给你了。”
他抬手揉揉陆夭华的头发,笑的宠溺又如释重负。
陆夭华含着的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砸在自己握紧的手背上。然后她被拉进了一个还带着艾草味道的怀抱。
“别哭了,我的小姑娘。”
屋里只剩陆夭华如小动物一样隐忍的的呜咽声。她伏在他肩上,将小脸藏进他的臂弯。一点一点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收紧手臂,抱紧裴叔锦,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这几年的爱而不得,这十年的相知相伴一起哭出来一样。
这一场没有硝烟甚至没有声息的僵持,由裴叔锦败下阵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走下去吧。
裴叔锦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她夜里不肯睡,说是梦里有吃人的妖怪,缠着他不让他走。他就这样一边看着奏折,一边轻轻拍她,哄着她入睡一样。
那时,他十九,她十二。是两人相遇的第三年。
即使“丞相姓裴”,由裴氏嫡子辅佐新帝,是一个历朝历代的惯例。但在如狼似虎的朝堂上,是他顶着流言蜚语、踩着万千白骨,以雷霆的手段,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屹立在诡谲风云之上,守住了幼帝的山河。
一晃眼,从相遇,已是十年过去。他们仿佛还是那个夜里挑灯的少年,和那个发冠都带不稳,缠着他的小姑娘。
身上的寒毒席卷的比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裴叔锦却觉得,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暖烘烘的毯子,这是他这些年来最温暖的一天。
怀里的小姑娘抬起脸,哭的面目全非,鼻头红红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想退出裴叔锦的怀抱。却被裴叔锦按住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痛的,夭夭。”
一句话让陆夭华止住的泪水,又开了闸。
她看着裴叔锦云淡风轻的脸,要不是见过他昏迷时不受控制的颤栗和痛苦,她几乎就要信了。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温柔的告诉她:不痛。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藏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苦痛隐没在温润的笑意和无尽的包容里。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