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爱情》白子画的爱女

5、互诉衷肠

　　安娜和刘波静静地在人行道上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隔了二十多年的光景，他们是第一次这样并排走着路。夜已经深了，幽暗的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看着这对曾经的璧人。深秋的寒意，让安娜不自禁地瑟缩着肩膀。刘波很自如地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轻轻给安娜披上。
　　那件西装还保存着刘波的体温和气息，这让安娜有几分局促和羞怯。她默默地低着头，不言不语。“怎么了？在想心事？”刘波转过头，笑着问她。细长的凤眼里，满溢着温柔。
　　“嗯。我在想时间真的很残酷，像一把刻刀一样，把人雕刻成三六九等。曾经我们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在学习上，我们是齐头并进的。可是现在你成了美国大学的教授，我却是个工厂的会计，你俨然已经把我赶超一大截了。当听你说你美国的导师时，你知道我多自惭形秽吗？我忽然在你面前，感到了自卑，也更加伤感当初怀了二胎，而没有去考大学，从此和大学永远失之交臂了。”安娜感叹着，那件内心深处最伤痛和遗憾的往事，又浮现出岁月斑驳而苍凉的影子。
　　“安娜，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在为失之交臂的大学梦，而难过懊悔吗？”刘波探究地问道。
　　“你知道的，我那么渴望上大学，并不是为了一纸文凭。那是我的梦想，是我最渴望最向往的地方。大学校园是我心中的象牙塔和伊甸园，是我的追求所在，可是我还是和它错过了。”安娜说到这儿，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这件事是她一辈子的隐痛，每次想起都会特别伤感遗憾。
　　刘波没有说什么，他走近了安娜一些，伸出右臂把安娜揽向自己肩头。这种亲昵但明显逾矩的动作，让安娜的内心感到慌乱。她抗拒地想要挣脱那个臂膀，但刘波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别抗拒我，安娜。让我抱抱你，我等了你二十一年了。”
　　安娜终究是没有挣脱刘波的怀抱。或者说，安娜内心深处是喜欢并且渴望这个怀抱的。那么温暖、那么安心，充满着男人的雄性气息。她不再抗拒，终于被刘波揽在怀里。
　　“现在我回来了，跟我回美国吧。美国人是讲终身学习的，像你这个年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有的是。跟我去美国，你还可以圆你的大学梦。我回来就是拯救你的，就是要你和我在一起的。”刘波急切的说道，眼中闪出炽烈真诚的光芒。
　　“没有你，我也苟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我的生活很平静，我也习惯这种日子了。”安娜说着，想挣脱刘波的怀抱。可刘波的力气忽然很大，他紧紧地箍住安娜，让安娜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你习惯这种日子，并不代表你喜欢这种日子。我听蒜头说了，王贵只是个河南穷山村的农家子弟。要不是因为那个年代造化弄人，他怎么可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是改变不了的，他配不上你。我们才是最契合的一对。”
　　“是，我们出身是一样的。我爸爸是大地主，妈妈是资本家小姐。你爸爸是国民党上校军医。我们的家庭背景很相似，都一样爱干净，都一样穷讲究。那种原生家庭留给我们的生活印记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你上学的时候，你家虽然已经败落了。保姆、佣人、司机都走了，可你还是架倒势不倒。衬衫总是熨得平平整整，裤子都要坐在屁股下面压出裤线来。你的课本总是用书皮包的干净整洁，做的笔记总是工整清楚。我最初喜欢你，也是喜欢你这种讲究精致的生活态度，这一点和我很像。今天来参加聚会的老同学，都是结婚的，可他们那些结过婚的，还不如你这个单身男人打扮得清爽有型。这一点，你一直没变。我们是很相像，是很契合。可是隔了二十多年，我已经追赶不上你现在的脚步。我和你之间，已经有了一段长长的距离。在你面前，我很自卑。你知道吗？刘波。”安娜喘息着，把这一大段夹杂着回忆夹杂着遗憾的心里话，向刘波倾诉出来。她的泪水沿着白皙的脸孔流到纤细的颈项上，像两条蜿蜒透明的小蛇，闪着晶莹夺目的光芒。
　　“安娜，不要多想。在这世上，唯一配得上我的女人只有你，我喜欢的女人也只有你。当初我是收到蒜头给我写的信，知道你要和王贵结婚了。他那时候是大学老师，而我只是黑五类子女。那时的我给不了你幸福和将来，在万念俱灰下，我才结婚的。”刘波捧着安娜的脸庞，回忆起那最令他痛苦的过往，他的眼中满是哀伤。
　　“我并没有让蒜头给你写过信。我只是一直收不到你的信，后来收到你要结婚的信，才嫁给王贵的。”“我每个月都在给你写信，你都没有收到？”
　　错愕讶异的眼神，在交汇中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有一个人截留了刘波发给安娜的所有信件，人为造成他们的误会和分离。
　　二十一年的蹉跎，二十一年的天南海北，原来是人为的阴谋。因为这个暗中的阻挠，他们生生错过彼此，整整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