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温阳》周颐

42、第 42 章

　　五点钟下班的人并不算多，而林扬也没有如林书悦期待的那样出现，一切就这么淡淡地过去了，她被Michael接走，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看到了，有的人似乎是头回见，眼里都是新奇，另一些人则是见过了，不屑。
　　林书悦笑了笑，他们是不会不屑的。这些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的无聊的家伙。
　　她发现，自己的笑，是不是说明自己就快和他们一样无聊了呢？林书悦一阵心虚，不敢再想。果然是“近猪者猪”。
　　“我说我有女朋友，她不信，我就只能找你了，带你去见她。”Michael一脸无奈。
　　“为什么找我？”林书悦漫不经心。
　　Michael十分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开车，说：
　　“我只想到你。”
　　林书悦也不多说话，她觉得这个答案还是很好的。看来这个“倒霉老外”的中文越来越进步了。
　　“你跟她说了，我是你女朋友吗？”
　　“没有。”
　　“你真狠。”林书悦笑骂道。
　　Michael也笑笑不语。一路沉默。林书悦不知道Michael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问自己今天只是单纯地来“回报”Michael，还是也想利用他来刺激林扬和自己，证明一切已经是了局。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努力找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只是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在难过的时候有Michael在旁边，无论他是否开口说话。
　　她问自己，是不是在物质上Michael比其他人都更有优势，自己才会这么依赖于他呢？感觉和感情告诉她不是，但她又不敢完全否定这种可能，生怕自己其实已经变得不堪，却迟迟没有认识到。她想睁开眼睛看看Michael，感觉一下自己看他时的眼神和心情，可是又实在懒得睁眼。究竟是犯懒还是畏惧，林书悦理不清。
　　让林书悦意外的是Michael把地点约在中关村的一个云南餐厅，林书悦记得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过这里，但她真的只是无意提起，虽然自己喜欢，但最近并没有这个偏好。可是Michael竟然记住了。她觉得他应该是真的用了心，刚刚想要严肃一下态度，一想到一会儿吃着云南菜的老外，不禁又觉得好笑。
　　“不要笑。”Michael窘着脸看着林书悦，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便伸手去拉她的手。
　　见Michael也笑了，林书悦越发觉得有意思。她知道他俩笑的不是同一件事，但不管哪件是都不免滑稽。接着Michael又来牵自己的手，她下意识向外抽了一下，随即又放弃了。已经那么激情地吻过了，现在又矫情什么呢？更何况自己是来帮忙装女友的，如果不牵手似乎不对。她安慰了自己一顿，然后狠狠呼了一口气，反倒主动握住Michael的手。
　　Michael微微一怔，接着开心地笑了一下，拉着林书悦走进去。
　　事实证明他俩的做作是完全不必的，至少眼下不需要。曹欣茹还没到。林书悦觉得这个女人很有些意思，她应该明明是好奇的，可就是硬拖着不肯早早等候。是为了强调自己女人的身份，还是想要告诉人说她并不那么在乎，或者晚来是为了配合她下一步勾引Michael的某些计划呢？
　　林书悦看了看Michael，他依然握着自己的手，甚至在看菜单时还是拉着不放。林书悦举起握住的两只手，歪头看着Michael，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她随时会来的。”Michael解释道，脸上和林书悦是同样的坏笑。
　　“哦，是啊。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中文越来越好了。”
　　“呵呵，一会她来了你再夸我一遍，好不好？”依旧是坏笑。
　　林书悦觉得他一定又动了什么坏心眼，她也不问不答，也不点头或者摇头，直接看着菜谱笑。
　　Michael看得很认真，不停问“这是什么”“怎么做的”，林书悦就一一解释给他听，遇到自己也没吃过的还要问服务员。服务员的态度还说得过去，这样林书悦越发觉得带着一个帅老外出来是很有些好处的，尤其当这个老外看着就不是穷人的时候。如果换了一个人，哪怕也是“看着不穷”的中国帅哥，服务员估计也早已经将不满意表露无遗了。
　　“问那么多？你要点菜吗？”
　　“不是。”
　　“等她来再点？”林书悦问，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十分入戏，语气中竟然有十足的醋意。
　　Michael显然也听出林书悦这句语气的不寻常来，他寻味地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林书悦刚要骂，Michael却突然掏出了手机搜起来电来，之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曹欣茹。
　　“你好，你现在在哪里？（英文）”Michael问。
　　“好。那这样，我们先点菜，等你来了时间刚好。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英文）”停了一会儿，Michael这边继续说。
　　“好的，一会儿见。”
　　接着Michael“这个”“这个”的点了好几个菜，让林书悦惊讶的是这几个菜竟然都是她爱吃的。点好菜，Michael又低头找着什么，林书悦刚想跟他一同找，他却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他又牵起了林书悦的手，温柔却又紧紧握着。
　　“那个，怎么凑巧都是我爱吃的？（英文）”林书悦问。
　　“我故意的。”Michael坚持和林书悦说着中文。
　　“你怎么知道呢？”她一脸疑惑。
　　“问你的时候，你回答的多，就是常吃，应该就是喜欢的。你不懂、需要问服务员的，应该就是不感兴趣的。”
　　Michael一脸得意地回答，不过不是因为他的体贴细心而得意，林书悦明显察觉到他这种得意的肤浅性——这家伙就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骄傲了起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眼神里的感动和热情。
　　不得不承认，曹欣茹出现的时候林书悦心里还是十分紧张了一下，不过如果不是Michael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紧张了——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了一下Michael的手。而曹欣茹的反应似乎更加明显，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看上的老外竟然真的能把他看上的那个学姐带来。这种场合下熟人见面岂不是更加尴尬？
　　尤其是林书悦深知她曹欣茹是什么样的人。
　　林书悦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感谢公司和同事最近半年给她的种种磨练，因为她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意识到自己略微失态，她索性顺势继续做惊讶状，现出一脸的惊讶，故意愣了一会儿才说：
　　“是你啊？Michael说和一个朋友一起吃饭，一直不告诉我是谁，原来你们都是朋友了，我都不知道。快坐下啊！”
　　林书悦心想曹欣茹我给你台阶下了，我说你们是“朋友”，而没说你纠缠他，老老实实吃了这顿饭也就罢了。
　　曹欣茹也不是傻子，老外明知道她和林书悦认识却事先不说清楚，摆明了是不给自己留一点希望。至于林书悦说的“朋友”之类的话，她却不知道是真是假。直接告诉她是假的，但是林书悦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更何况那是自己的学姐，总还是有一种带着神圣的感觉。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假的，那也是学姐给的台阶，不顺着下倒也没什么，可今天这局势自己明显处于下风，还是老老实实吧！
　　“Michael说怕你回去晚了不方便，就先点了菜，这会儿应该也快好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
　　“谁点的啊？”曹欣茹一时嘴快问了一句，随即想抽自己一巴掌。无论是谁点的，接下来的话都不会是自己愿意听到的，为什么非要问这么一句呢？
　　果然，林书悦开口道：“不好意思啊，都是我爱吃的……”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Michael打断：
　　“Cindy说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如都点你喜欢的。我都随你便——和平常一样。”
　　说罢，他还温柔地看了林书悦一眼，倒真把林书悦看的不好意思了。也不知Michael是来劲了还是怎样，他提起握着林书悦的那只手，慢慢送到唇边，在她的手上轻轻吻了一下。林书悦斜了他一眼，脸上却挂着笑。
　　“怎么回事啊？这还有人在呢，注意点影响哈！”曹欣茹打断他们的眼神交流，看似开玩笑，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心想你们来这么一招让我尴尬也就算了，还真现起恩爱来了。不过这样一来，她对这对情侣是否真实的怀疑也就打消了。看来是真的。老外一直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却真的追到了学姐。
　　一餐饭吃的还算顺利，只是后来曹欣茹拿出手机，说要给他们拍一张照片发到微博上，让大家看看学姐多幸福。林书悦觉得这事很夸张，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决定性的理由来拒绝她，只好说“我没有你微薄你发好了给我看一下”。曹欣茹发了微薄之后立刻把手机递给林书悦让她查看。
　　曹欣茹在微博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张Michael轻轻搂着林书悦、温柔看着她，而她则看着镜头微笑的照片，配着一个“羡慕嫉妒恨——又一个美女出口了，幸福啊！”的标题。林书悦顺便看了下她其他微博的回复度和她的被关注度，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忧心的。这年头出口的女子太多了，什么成色都有，而收货方的外国男人也是参差不齐，她和Michael只看外表倒也般配，估计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林书悦多了个心眼儿，直接记下了曹欣茹的微博，说自己手机不能上网，回去加上她。不过她同时又觉得此举多余，因为不管加上与否，微博已经发了。是自己太没有安全感了么？总觉得这件事并不好。林书悦开始后悔，刚刚就该直接半真半假说“我男朋友你拍什么拍”，或者说“传什么微博我们自己的事情干嘛要张扬”，直接把这事带过去，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纠结不安了。
　　不过Michael似乎很开心，林书悦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穷开心什么。曹欣茹似乎对他俩的关系一点都不怀疑，这让林书悦觉得很奇怪，难道自己的演技真的那么好了么？还是曹欣茹已经看穿却不好捅破呢？
　　Michael坚持送林书悦回家之后才又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林书悦回家便立刻打开电脑登录微博搜索曹欣茹。她仔细看了两遍，确认孙骁并未关注曹欣茹后略觉安心，可不一会儿就又不安了起来。想了很久，她还是打开邮箱。没有孙骁的邮件。
　　林书悦又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立刻给孙骁发了封信，信上道：
　　“今天做了件奇怪的事，说是帮朋友解围，戏却有些俗套和过火。你若关心我便讲给你。”
　　只是几句，林书悦却希望，如果通过几层关系后曹欣茹的这条微博真的被孙骁看到了，自己至少也算得个主动，不至于手足无措。
　　然而暴风雨却先出现在公司，不在孙骁。洛苒、亚巍和林清的连番来袭让林书悦招架的有些疲惫，她逐个解释给她们说昨天那个老外只是朋友，大家一起去见另一个朋友，接着又不得不说她和林扬因为吵架已经分开，现在还没有最后的结果。虽然在心里她认定自己和林扬没有未来，但这么快就说了断未免显得自己不认真。至于为什么吵架，那就是最常见、最俗套却又最完满的一个答案：性格不合。
　　可谁知道直到这个理由出口之后，林书悦才真正发现她和林扬是真的性格不合。和林扬在一起她是幸福的，但是两个人都被动的很，又都性情古怪、想得太多，总是有些地方没那么顺，总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因为有感情又是刚刚开始，也就没仔细想太多。这么一想，分开似乎是迟早的事情了。
　　林书悦忍不住又想到孙骁，他和林扬一样性情阴郁且极为被动，自己与他纵使恋念一辈子也难念出一个结果来。孙骁让自己探望其母亲，又似乎对孙妈妈曾经说过些什么，又来了那么一通“告白”，还一直不忘给她发邮件，态度似乎很明显；但每次林书悦问他要承诺，或者只要一句明白的、肯定的、坚定的话的时候，孙骁又没有一次不退缩，比林扬的勇气似乎还少了很多，只是没有林扬那么阴沉不定罢了。
　　可是Michael呢？林书悦忍不住想到他，却又皱着眉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果自己爱上Michael就等同于犯错。
　　洛苒她们得了空就会问林书悦和林扬分开的具体原因，而林书悦已经记不起自己有没有说过和林扬曾住在一起的事情，觉得她们既然不问，自己也就不提，于是在保留大致情节的基础之上做了适当删改，只说对于以前的一些不开心的事林扬无法释怀，虽然后来有再找她，但她觉得终究是彼此的心结，以后也难解开，所以只让林扬考虑清楚，还没有最后结论。
　　“那他什么意思啊现在？就是正在考虑呗？”洛苒问。
　　“是啊。考虑清楚些好。”林书悦答。
　　“那宝贝儿，你怎么想？”亚巍问道。
　　“我觉得，有些心结是一辈子打不开的。人的记忆毕竟不会消失，那种当时给人刺激的事情以后会以各种形式对这个人反复造成刺激，所以要么一开始就没事，要么就永远不会没事。”
　　林书悦阐述了自己的逻辑，却发现自己都不是十分能信服，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服洛苒她们，但她希望是，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要编什么瞎话出来遮掩，才能既不至于被继续追问，又能保全林扬的形象。
　　没想到大家都没再说什么，而亚巍甚至很赞同林书悦的逻辑，于是几个人的话题从二林的分手硬生生被切换成心理学理论上的讨论。林书悦觉得这种讨论其实是无聊的，虽然当时会有一些快乐，但回过头一点细节也不会记住，至于讨论本身的意义就更无从谈起了。不过现在她倒乐得扣住这个话题，因为它给自己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