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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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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
医生心想他也只是随口一下,脚破皮,流了些许血而已,何必劳师动众用轮椅……
转念间,章鸣花已经拿到了轮椅,她抱着双手神情淡漠的站在章尔雪面前,问:“你能站起来吗?”
她这是在明知故问,那么小的划伤,谁能起不来。
章尔雪本想在她面前装下小可怜,现在看来反而感到有些难堪了。
“我…我不需要这个。”章尔雪站起来双脚着了地,药膏黏糊糊的弄脏了地板。
医生惊吓般怪叫了一声,扔过来一双拖鞋:“新的,穿上!”
那是一双棕色的,皮质的,透着中年老男人审美的拖鞋。
章尔雪皱眉,露出一脸不情愿来。
医生一眼看穿她,他走过来飞快的取走的地上的拖鞋,又一把将她按坐在了轮椅上:“走走走。你推她回去。”
医生的手掌宽大有力,章尔雪猝不及防的就已经跌坐轮椅上。
轮椅推动,离开了值班室。
门外回廊上寂静无声,除却她俩,空无一人。
廊灯朦朦胧胧的罩在灯柱上,章尔雪侧起耳朵,她想听听来自远处夏虫的叫声。轮椅与地板摩擦带来细微的沙沙声,一声声的,不可拒绝的入了她的耳。
身后的章鸣花,一言不发。
章尔雪半低着头,心想章鸣花推着轮椅,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而自己却看不见背后的她。她有些不自在的,耳尖也渐渐变红了。
她红了脸,又坐正了起来。
轮椅仍在寂静的夜里,与地板谐奏出沙沙细声。
她又想起刚刚自己在房里强吻了小鸣花的事儿来,她想起小鸣花柔软的唇,想起她胸口那水漾漾般的嫩滑来。
她想了又想,想到自己干了那么冲动的事情,现在还那么龌龊的在回味,心里又腾升出一股自责来。她的头越埋越低,章鸣花低头看了她一眼。从章鸣花的角度看下来,章尔雪正垂着头,露出一小截柔软透着红粉的脖子来。
章鸣花盯着她的脖子,又伸手握了握口袋里的药膏,脸色越变越差。
章尔雪仍沉浸在回味与自责中,她既开心又难过。
突然间,心头闪过小鸣花今天说的话。
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交集了。
这句话突然打醒了还窝在轮椅上的章尔雪,章尔雪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脚跑来找小鸣花,可她要找小鸣花干嘛呢?她那时冲动跑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好。
心骤然突突的跳了起来,她的一只手藏在口袋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她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可她应该做什么,说什么呢?
跟她说自己很喜欢她?
跟她说自己很抱歉,冒犯了她?
还是跟她说自己并没有想过要用钱来弥补自己的歉意,她只是想帮她而已。
跟她说就算没有发生酒后那件事,如果她去日本需要钱,自己也一定会帮她。
光是靠嘴巴说又有什么用,她现在肯定恨死自己讨厌死自己了。
章尔雪再度垂了头,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委屈。她想:如果在门口咬了小鸣花一口的人不是杜声笙而是她就好了,这样小鸣花就会喜欢自己了。这样她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了。
她说出那样的话来,是因为章鸣花她……的确不喜欢自己。
章尔雪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擦掉了眼角热腾腾的泪珠。
小鸣花就在她的背后,她看不到自己的难过。
或许,她看到了,会更讨厌自己。
走廊尽头,章尔玺迎面快步走了过来,她看着轮椅神情着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章尔雪正兀自难过,突然瞧见自己的姐姐以为自己受伤了,三步并一步的走过来时,刚刚心口的那阵委屈便适时地汹涌而来。
章尔玺蹲在地上查看章尔雪的双脚,一抬头却见到满脸泪水。
章尔玺顿时满面怒容,她抬眼看小鸣花问道:“怎么回事?”
话语里含了责备的意思。
章尔玺还是那么的气势逼人,小鸣花还是那么的害怕她。
小鸣花抓了抓轮椅的推手,低头说道:“她的脚底划破了皮。”
章尔玺闻言站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实在是太多事,文含照偷运文物的事情被警方盯上,运输文物去日本借的是章家旗下的货船,警方合理的认为此事与章家有关,他们以环保为由,已经探查过章家的几家货运公司。尽管市长章含之已经传达过不必探查的意思,警方仍有人不依不饶。
不依不饶之人便是孟关国,那人是一块硬骨头、老古板,不懂得变通。孟关国还有一年便退休了,任何前途晋升的诱惑早已无法入他眼中。他一身正气,以一股坚决要追查到底的冲劲,冲得章尔玺分身乏术。章家虽家业稳固,章尔玺也是慈善美名在外,但章家早年发家不干净,真要是被查透了,这事便不是那么好办了,她受制于这种无畏的烦扰,这阵子的确是忽视了家里的许多事。
“划破就好好回去休息。我刚从警察局回来,姐姐忙了一天了,你乖乖在家,还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奶奶身体不好,你还这样不成熟,你让我怎么安心在外面做事?”
章尔玺今天一晚上都在警察局。虽然她身后有市长做靠山,警察局对她十分优待。可在公司高强度工作后还要面对一晚的轮番询问,斗智斗勇,很是损耗精力。
“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照顾好家里的,你不要分神担忧我。”章尔雪抬起头来,她眼里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被拭去,两只眼睛仍是红红的。
“你以前从不哭的,现在也不要经常哭。你还小,有很多东西还无法看清楚,等长大了你就能想明白了。”
章尔玺看看小鸣花,意有所指的说道。
“我姐姐我懂了。你一定很累了,快去休息吧。”章尔雪并不进去她的话中话。
“你过两天跟你家临表哥一起去趟日本吧。”章尔玺伸手摸摸她的头,
“去日本?”章尔雪下意识回头看小鸣花一眼。
“嗯。”章尔玺点头,她看看小鸣花,又交代了几句,才放心走了。
章尔玺走后,长长的走廊又静了下来。
轮椅的沙沙声悄悄的响起来。
回廊不长,可这段路因小鸣花的沉默变得无限漫长。
快到住处时,章鸣花却突然转了方向,轮椅推进石板路,沙沙声越来越大起来。
她说:“我们谈一谈。”
章尔雪回头看她,她的身影正好映在低矮的灌木丛上,路灯将她拉的很长很长。
“你或许误会了些什么,我想跟你谈一谈。”
章尔雪抓住手指,好一会她才说:“你说。”
“你既然同意我们谈一谈,那我希望,我们彼此都不要遮遮掩掩,我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你谈一谈。”
半响,章尔雪低低答了一声嗯。
“首先,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日本留学。我是喜欢杜声笙没错,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盲目为了她跑去日本。从前我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特别的情感存在。直到看到了尔玺小姐和顾小姐在一起后,才明白原来女生是可以喜欢上女生的。尽管如此,对于这样特别的感情我仍然是懵懂不知的。我见到她时,她亲手给我一颗很漂亮的草莓糖。那时候从来没有人注意到我,只有她善良又温柔。我母亲对我一向是严厉和索求,我从小就特别害怕她,也害怕这些年纪比我大的女人,我一直觉得她们严厉不可接近,直到我看到了她。她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的人,完全符合我对完美的幻想。我是真的喜欢她的。我喜欢她,也并不是单单因为她在门口亲了我一口,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她不亲我,我可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喜欢她的。”
“我知道你喜欢她。”章尔雪喃喃道。
章鸣花轻声笑了笑又说:“或许有一天你见了她,你也会喜欢上她。”
章尔雪点点头。
章鸣花又说:“再来说说我们。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你很好。可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或许有一天你会觉得你的付出,跟我的付出是不对等的。”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
“你的确没有这样觉得。因为你并不是想要把我当朋友。你想要的更多。”
“我不是这样……”章尔雪坐在轮椅上低了头,久久却没有抬起来。
“从我知道了原来女生可以喜欢女生的时候,我曾经怀疑过我们之间是否并不是真正的朋友。你还记得吗?你送我项链那次,我以为是我多疑,我责骂过自己,不应该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对你,从来都是毫无防备,我把杜声笙的事分享给你,我告诉你我喜欢她,告诉你她在门口亲了我一口。我说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来。”小鸣花讲到这时,沉默了许久。
过一会,她才接着说:“前阵子你说不想再跟我做朋友。我还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不适合当你的朋友。我想了几天,也难过了些天,但我从不知道你说的不想与我做朋友,竟有其他意思。”
章鸣花的眼睛赤裸裸的看过来,章尔雪躲掉了她的眼神。
“我是真心喜欢杜声笙的。我知道你或许喜欢我。但是我今天要与讲清楚,我并没有像那种喜欢一样的喜欢你。我们曾经是朋友,但今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不联系?”章尔雪呆呆的抬起头来。
“嗯,我明天会申请结工,以后不再在章家工作了。”
章尔雪闻言睁大眼睛看着小鸣花。
“你不要误会。我离开也不全因为你,这个暑假结束我就要去读大学,我原本想了许久如何告别,现在是看来,今天正是最好的时机。”
章尔雪沉默,她知道小鸣花并没有喜欢自己,她只是当自己是朋友,可尽管如此,当她亲口说出来那句话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预警的疼了。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章尔雪摇摇头:“我想说的以前都说完了。”
她不敢再跟她说她喜欢她。
不过,现在这样的表白也没有啥意义了。
“如果没有,那我推你回去吧。”
章尔雪顿了一下,她摆摆手露出一个可靠的笑容来,她开玩笑道:“你给我的信息量太大了,让我们一个人消化一下吧。”
“那你的脚怎么办?”
章尔雪笑了起来,她跺脚:“我又不是真的脚不能走了。”
走吧。
章尔雪瞧着小鸣花越来越远的背影,她的视线越来模糊,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这空荡荡的回廊上,只有她和一把轮椅。
章尔雪木木的站起来,她站了好一会,才光着脚走回了住处。
只留空荡荡的回廊上,一把孤独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