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文牙子

32、第 32 章

　　小鸣花觉得自己真的病了。她整日头都昏昏沉沉的，食欲不好，睡的也不好，常做噩梦，也常做那些乱七八糟的让她难以费解的梦。
　　距离杜声笙咬她嘴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因为这个工作都心不在焉的，犯了不少错，甚至连书都看不下了。大管家找她谈了好几次。他说章家看重她，这是在培养她，要不然她哪里能这么轻松的在章家工作还能看着书。他苦口婆心的，甚至拿出了早就拟好的合同给小鸣花看，那合同密密麻麻的，写着给小鸣花的出国留学费用的条条框框，上面提供的条件诱人，唯一的代价也不过是学成了要回章家公司工作三年。
　　在大管家看来小鸣花定是祖上有灵才能得了这大便宜，他多想把自个小女儿也送过去尔雪小姐的学校，读不好也没关系，混个学历，也算是在世界名校镀过金了。
　　小鸣花想的没有大管家那样远，她一双眼睛盯着合同，也只看到其中刺眼的一条规定：资助时限至章尔雪留学结束。
　　这一行在合同的最末位，大管家觉得不以为然，可在小鸣花眼里，这行字却似乎被放大了十倍。无论她眼神怎么躲开，章尔雪这三个字总能跳进她视野里。
　　她以前什么都不懂。
　　可经杜声笙的一亲，她又好像什么都懂了。
　　她想起章尔雪送的钻石项链，又想起她留学这些天电话里说过的那些话儿，浑身渐渐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想去美国了。
　　小鸣花欲言又止的，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大管家瞧她没状态，给她放了半天假。小鸣花却不敢停歇，她想着如果不去美国，再不勤快些，章家可能就不雇她了。
　　小鸣花理了理情绪走过去院前的花园里，章尔玺在园子里办个小聚会，她邀请了不少好友。这些人大多是世交之家的兄弟姐妹，从儿时就认识了。
　　这聚会章老太太提议的，办的人却是章尔玺。老太太不过是见杜声笙幼年出国，疼惜她回国只一人，便提议让章尔玺将儿时玩伴凑过来，大家热闹一下。
　　因这个聚会，杜声笙在章尔玺处还小住了几日。
　　小鸣花在章家也碰见过杜声笙几次，她身旁总跟着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姐姐，据说那是她的秘书。每回小鸣花偷偷拿眼看杜声笙时，秘书总会摆出一副十分了然的模样，惹得每次小鸣花面红耳赤，夜里睡不着觉。
　　倒是杜声笙，她，似乎已经忘记那一日在章家门口咬过小鸣花这一回事了。
　　小鸣花摆摆头，她的一颗心突然就低落起来，不远处的杜声笙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那么的和熙温柔。
　　你瞧，她正笑着侧头跟她的秘书说话，那神态温柔迷人的，甚至还时不时用手刮刮秘书小姐的脸蛋儿，显出一副十分亲密的模样来。
　　她跟聚会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好呢，尤其是和顾小姐。
　　小鸣花有好几回都瞧见她俩独自处在一间悄悄说着话儿。她们在一块说话时，神态放松，言行中带着亲密。每回看到她俩在一块，小鸣花的一颗心就酸酸胀胀的。
　　那样不熟悉的情绪，起初发现时她几乎慌张的一颗心无处安放。它们像是刚入缸的糯米粒儿一般，伴着浓郁让人迷醉的酒，一点点咕咕噜噜冒泡着发酵着。
　　这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几乎让小鸣花变了个样。例如现在，聚会已近尾声，管家在门口送别客人，杜声笙与顾小姐又独处一室了。若是以前，小鸣花一定乖乖的捧着她的书远远坐着在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正屏着呼吸听着屋内杜声笙与顾小姐的对话。
　　此时已近傍晚了，她们所在的地方是杜声笙在章家的住处，这附近种满了茉莉花，天色将黑，附近的起起伏伏的响起了虫鸣声。
　　小鸣花踮着脚，半靠在窗外，她脱了鞋，脚上沾了些许的污泥，这让她的脚心微微有些发痒。她伸手挠了挠脚底，窗内顾宁和杜声笙正低声在聊些什么。
　　她停下挠痒的手，一只脚还翘着露出半白的脚底板来。她隐约的听到杜声笙在说什么船运，什么货船之类的词语。这样的对话，小鸣花偷听过几次，她大概知道杜声笙似乎是想让顾小姐运一批贵重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小鸣花便不得而知了。每当杜声笙提到这个，顾小姐总会提到结婚离婚之类的东西，她说的有些隐晦，这让小鸣花听得一头雾水。
　　她若是顾小姐就好了，她一定答应杜小姐的请求，无论是什么。
　　小鸣花兀自想着，突觉肩膀被人抓了一下。回头一看，章小姐一张脸冷冷的正在她眼前。小鸣花吓得惊呼一声，腿一软跌地上。
　　“回去找管家领罚。”章尔玺压低声音道。
　　小鸣花快速的看一眼窗内仍在说话的杜声笙，低着头只管往前走。
　　只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章尔玺正在看她，小鸣花紧紧咬住嘴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关口说道：“章小姐，我…我不想去美国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低着头煎熬的等待章小姐的发话。
　　“你回再考虑考虑，想好了不用跟我说，直接去找管家就行。”
　　她声音冷淡，小鸣花忍不住抬头看，却看见章尔玺皱着眉仿佛在看一个情绪反复不成熟的小孩子一般地看着自己。小鸣花咬住唇，不再说话，点点头便走了。
　　小鸣花走后，章尔玺又在窗边站了一会。
　　窗外动静大了些，杜声笙早该发现了，可她仍神情自然抿着茶对顾宁说：“你每回都给我提这样的条件，这不对等。我从不做亏本生意，划不来，这不划算。”
　　顾宁瞟了一眼窗外，不说话，她一双眼睛盯着杜声笙，半是警告的示意杜声笙不要再说下去了。
　　杜声笙笑了笑，她的神情变得玩昧，还正想说什么时，门被推开了。
　　“如何不划算？”
　　章尔玺的声音伴着开门声在顾宁的声后响起。
　　顾宁觉得后背一僵，回头一看，章尔玺绷着一张脸，眼光冷冷的正看着杜声笙。
　　顾宁坐在垫子上，她与杜声笙中间隔了一张大大矮几，几上放着几盒日式茶果子，茶果子精致可爱，一旁还放着两杯清茶。
　　杜声笙端茶喝了一口，拈起一个樱花果子，吃了起来。
　　这里明明是章家，她是暂住在章家的客人，可这会，她却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般看着章尔玺。
　　章尔玺站在一边，顾宁伸手牵住章尔玺一侧的手指，抬头看她。
　　章尔玺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睛却并未看她，顾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动着，她琢磨不出，章尔玺到底知道了多少，只拿身体凑近已经坐下来的章尔玺，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凑过来的时候，章尔玺终于回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