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与侦探》姜饼DOLL

16、幽灵

　　Lucas笑吟吟地回味着刚才Emerson的那些话，在返回Ned家的路上脚步也变得更为轻快了，他深深地呼吸着夜晚寒冷的空气，一股沁凉感让他觉得无比的舒畅。Lucas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他现在想马上回到Ned身旁，与其依偎在一起，永远地相守在一起。
　　“不会真的是你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Lucas的思绪，因为四周没有其他人，这个声音明显是同他说话。这个声音Lucas听起来既陌生有熟悉，他在脑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声音的信息，但却是一无所获。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见距离他面前大约十米处有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拎着一个旧皮箱朝他缓缓走过来。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他身穿一件旧夹克，这件衣服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显得很单薄，他的脚步蹒跚，嘴有些倾斜，像是因为中风后遗症让他成为这个样子。
　　“十五年了，你一点儿都没有变，真是太不公平了。”这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到Lucas面前——一头缭乱且略微稀疏金发，一张黝黑且苍老的脸，一对尖锐的好似能戳穿任何秘密的眼睛，这些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面孔让Lucas不寒而栗。
　　“离我远点儿！”Lucas低沉地说，揣在兜里的两只手拿了出来，准备随时战斗，他终于认出了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个人是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是他自始至终想封存起来的黑暗，但现在，此时此刻，那股黑暗正向他逼近，而这个人就是来自黑暗的使者。
　　这个人并不理会Lucas的警告，仍就用一种平静的，略带老友重逢般的音调说话，但这音调却让Lucas感到紧张，“中风会剥夺一个人统治世界的计划……”
　　“不管你要什么Vaughn，你都得不到的！”
　　“人会因其所作所为毁灭或成就自己，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尝。我们的所作所为毁了我，却似乎成就了你……”
　　Lucas不想听更不想看到这个人再闯入自己现在的生活中，他早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任人摆布的毛头小子了，眼前的这个患了中风又一身褴褛的流浪汉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走了之。
　　“这是给你的！”那个人看出了Lucas的心思，他把手中的旧手提箱拎了起来以引起Lucas注意，“我马上就走。”然后他又把箱子放在地上以消除对方的戒心。
　　Lucas看着箱子，并没有马上把它拿起来，他看着那个人拖着因中风而一瘸一拐的腿背对着他走开。但那个人走拎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问道：“就告诉我一件事，我很好奇，那种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Lucas声音颤抖且不耐烦地反问道，他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那个旧手提箱，希望那个人快点消失。
　　“当然是当Lucas North的感觉！”Lucas听到这话，他抬起眼睛，一股愤怒的目光喷薄而出，那股黑暗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了。
　　“听着，我很抱歉。我无意让你感到不安，我这就走！”那个人虽然道了歉，但语气中却带着戏谑和挑衅的味道，他并不害怕面前这个眼神中充满威胁与警告的特工。
　　“期待下次再见，John！”那个人挥了下手以示告别，终于离开了。Lucas还是站在那里，在听到“John”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浑身血管里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他眉头紧锁，慢慢地靠近面前放在地上的旧手提箱，就像里面装有定时炸弹——刚才的一幕所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确实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不为人所知的过去，他极力想抛弃的过去好似又都回来了。上帝就是这样愚弄他，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又马上给他泼了一头的冷水，把他重新拉入黑暗的深渊。
　　“看来今天晚上不能和Ned一起度过了。”Lucas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边说边拿出手机，拨通了Ned家的电话，电话那端很快接通了。
　　“Ned亲爱的，我刚接到队里的电话说有任务，今晚不能陪你了，真的很抱歉！对了，Emerson已经被我送上出租车了，你放心好了！”
　　“那太遗憾了，Lucas。你执行任务时一定要小心。刚才帮我送Emerson真是谢谢你。”电话里Ned的声音Lucas此时听起来格外温柔，这种从电话另一端所传来的真实情感让他的心暂时归于平静。
　　“我很喜欢你的朋友，他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真希望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会激动的吻你的！”
　　“那这样吧！为了补偿你，这个星期天我们去约会怎么样？”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当然愿意！”
　　“OK，那一切就听我的安排了！“
　　“遵命，我的Captain！”Ned笑着回答道。
　　随着挂断的电话，Lucas充满甜蜜笑意的脸上又回归严肃，他拎起刚才那个人留下的旧手提箱，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军情五处给Lucas安排的新安全屋充满了冷色调的布置，简单的家具，满足生活所需的设施，空空荡荡的房间，伴随着此时Lucas的沉重心情格外显得冷清。Lucas把手提箱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在床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他凝视着这只棕色的旧手提箱，犹豫着是否要真的打开它。这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提箱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它的后果也许会是灾难性的，现在的Lucas则像是薛定谔的猫，不知道这种灾难自己是否会逃脱，而想要知道自己是否会逃脱灾难，就需要打开这只手提箱。这好像是某种悖论，让Lucas深陷一种两难的境地，最终他把手提箱藏到了床底下并决定永远不打开它。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Lucas对那个中风男人和手提箱的事情也在Ned的微笑里融化得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这天下午像往常一样，Lucas来到Ned的店里，Ned照例为Lucas准备了伯爵红茶和一小块樱桃派，像往常一样两个人快乐的聊着天。他们两人谈起周末即将开始的约会，因为离星期日只有四天的时间了，两人最后决定去大本钟、伦敦眼还有泰晤士桥去约会。
　　“真期待咱们俩的第一次约会能快点儿到来！”Ned兴奋地说道，“对了Lucas，我有一个想法。”
　　“说说看！”
　　“这个想法是我今天才有的，感觉很有意义。我觉得我应该利用一些时间去附近的福利院或救济院帮忙，帮助别人后，我感觉心情特别好！”Ned笑嘻嘻地说。
　　“我支持你这样做，但是为什么你今天会冒出这个想法？我觉得你已经是个天使了，”Lucas说着拉过Ned手，禁不住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今天上午有个像流浪汉的人来到店里，那个人好像患有中风，看起来很可怜，我就请他吃了一块苹果派和一杯咖啡，我觉得我有能力帮助这样的人。”Ned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
　　“患了中风的流浪汉”这样的特征描述，Lucas在三天前就已经见识过，但现他在从Ned嘴里听到，让他心里变得紧张起来，他赶忙追问道：“这个流浪汉长得什么样？”
　　“一头有些蓬乱的金发，显得很苍老，但我认为他肯定比看上去要年轻得多，大概也就四十岁左右吧。他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还穿着薄薄的夹克衫，虽然衣服很整洁，但未免也太破旧了——还有，他还拎着个棕色的旧手提箱，我想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吧！”
　　“是他！一定是他！他竟然找到Ned这里来的，看来我被跟踪了！”Lucas听完Ned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Ned现在或许很危险，他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了。他突然猛地起身对Ned说：“抱歉，Ned，我突然想起队里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必须现在就离开了，晚上不能陪你了，抱歉了！”Ned无可奈何地放他走了，并且还想给他一个吻别，但Lucas有些粗鲁地故意躲开了。他快步离开了“推菊花”，不希望那个人在暗中监视他的人看出自己与Ned关系，这会对Ned产生不可估量的危险。而当Lucas刚走出Ned的店外，他的手机就响了——响着的手机是他和Ned专门通话准备的，来电显示出铃声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Lucas急忙接起电话，他能想象得到这个电话是谁到来的。
　　“你打开手提箱了吗？”电话里又是那个让Lucas即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Lucas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问道。
　　“我还是有几分能耐的！顺便说一句，你经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店主真是个好人啊，苹果派也是一流的……”
　　“你想说什么？”Lucas打断了电话那端的话，他不希望Ned与这个危险分子有所牵扯。
　　“John，我陷入……陷入困境了，我对此已经束手无策了。”
　　“那想想过去十五年里我为你所做的，想想我帮你解决的问题有多困难，我们两清了，不要再联系我了！”Lucas没等对方答话就按下了“挂断”按钮，回到自己的家。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旧手提箱再次找出来，虽然Lucas在“打开”与“不打开”之间再次犹豫了很久，但想到那个不愉快的电话，他还是把箱子打开了。
　　手提箱里都是极为平常的东西，在普通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堆破烂：一本过了期的旧护照、一盘家庭录影带、三四个筹码、一沓折叠好了的地图……每件物品都如同过去的烙印一般，勾起Lucas对往日不堪回首的记忆。在这些物品中，几张老照片尤其引起了Lucas的注意：
　　第一张是他十五年前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脸上还充满着年轻人的稚气，他在照片上傻傻的笑着，从不担心未来，并且一直认为自己会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那其实只是年轻人的偏执而已。
　　第二张照片则是年轻的自己与那个给自己手提箱的男人的合影，这个男人可以说是引领他进入特工道路的导师，他叫Vaughn Edwards，是非常有名的情报贩子，他不属于任何组织，只要有钱，他就听命于任何人。他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他诡计多端，思维敏捷，他是天生的情报专家，可以说Lucas现在大部分的特工本领都是由他传授的。照片上的Vaughn很潇洒倜傥，谁能想到现在他如此的落魄，还得了中风，造成口眼歪斜，腿脚不便呢？但他一点儿也不可怜这个人，因为此人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并且毫无愧疚之心，如同那个时候自己。
　　第三张是一个漂亮的长发女子的照片，她生有令人羡慕的像被日光浴洗礼过的淡棕色皮肤，配上一头秀美的黑色长发与黑色眼睛，显得格外光彩夺目。这张照片Lucas注视了好久，因为这名女子是他那黑暗的过去唯一寄存着的阳光，那是他上大学时的初恋——Maya。一种对初恋的怀恋感觉又油然而生，这种感觉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一种怀旧情绪。就像看了一部老电影，就像重读自己曾喜欢的书，就像故地重游的感怀和再次离开时的缱眷。如今的Lucas，再看到他好久不曾想起的，自己十五年前的初恋，心中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感情侵袭着他，他对Maya的感情很珍惜，毕竟她是让自己初尝爱情味道的女人。但与Maya的感情则是自己主动放弃的，因年少轻狂的想法，那时他选择遵从自己的理想而离开她，他认为自己不可能给她真正想要的幸福，甚至觉得她是自己伟大事业的阻碍，最终他从她的身边消失，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接着他遇到了Vaughn，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同时也让他的未来永远蒙上了一层摸不去的灰色，现在想起来，这让自己后悔不已，但唯一不后悔的是那时选择主动离开了Maya生活。
　　Maya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手提箱里是不言而喻的，这是Vaughn对Lucas的一种要挟。Lucas在今天听到Ned说起那个中风的人并且又接到Vaughn打来的电话时，就深信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他的“老朋友”掌握得一清二楚，现在这个人又拿Maya来要挟他。“看来Vaughn只是跟踪我，并未真正了解我和Ned的关系，他认为我还爱着Maya，也就是说Ned现在还很安全……”Lucas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宽慰了许多。他了解Vaughn是个多么危险的人，此人比那个癫狂的Darshavin还要危险十分，他必须要保护Ned，不能让其受到Vaughn的染指。
　　“我现在郑重地问您，先生！您有与Ned一起跨过障碍的觉悟吗？您能保护Ned的安危吗？最重要的是，您能在引火烧身时为了Ned的安全与他彻底地断绝关系吗，不论什么代价？”Emerson的话此时又在Lucas的脑中回响，并且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Emerson的质询。
　　“Vaughn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他想要让自己干什么，决不能暴露Ned……”Lucas又把目光转移到Maya的照片上，随后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进入军情五处的情报查询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了“Maya Lahan”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