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木雕子

2、第二章

　　时候不早了，徐子倪差不多也该起床了，曲暮算了算当初来这里时老爸给的生活费，最多也就维持一个月吧，得赶紧找份工作，把手机放好，离开公园，在路边买了份招聘简报，边看边往阿姨家走去。
　　敲了敲门，果然人已经起来了，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坐沙发上正盯着门口，看的曲暮怪难受的。
　　“我说，你怎么想起来A市啊，你老家多好，干嘛不去？”徐子倪本来昨天就想问曲暮了，但晚上要上大夜班，也没工夫问。
　　“怎么，嫌我占地啊”
　　“也不是，嘿，你怎么浑身刺儿啊，我也就好奇问问。”
　　“放心，我住不了几天，找到地方就走，碍不了你什么事儿”曲暮跟徐子倪本是发小，说话毫不客气，加之没睡好又为缥缈虚无的将来心烦意乱，一提他老家就想起那帮翻脸不认人的亲戚，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也不是，我也就问问，这不这么久没见了，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了，等你好了我再来招惹你。”徐子倪倒是体贴的走开去厨房给他妈打下手了。
　　曲暮过去跟阿姨打了声招呼，回房间整理了一下昨天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也没什么东西，一堆衣服、平日爱看的书、日用品和放在最底层的画本，曲暮已经不再是当年追着梦想跑的少年了，他有天赋但条件不允许，他只能面对现实，翻开画本，有各种人物肖像和动物速写，高三那年，还抱有希望的曲暮固执的选择了艺体生，学了一个月也被老妈骂了一个月，这些画是他眼中的宝贝却是他老妈口中的败家玩意，自己身上除了铅笔，其余的画材都买不起，唯一会悄悄塞零用给他的老爸不在身边，爷爷年纪也大了得留点养老本儿，没办法只有打工，结果被老妈知道后打了一顿，说是给老妈丢脸，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当妈的虐待孩子不给饭吃，搞得孩子被迫打工……曲暮就像只笼中困兽，盖着幕布不见天日，高二奶奶去世后，曲暮的生活更加黑暗无光，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只能放弃报考美院，可耽误了太多课程，赶不上大家的脚步，高考理所当然的考的一塌糊涂，曲妈对这事儿倒是心态挺好，只觉得儿子终于考完了，不管专科本科赶紧读完赚钱去。这么多年了，曲暮虽然已经不再去想画画的事，但空下来还是会涂涂抹抹就当成娱乐，手里这个画本跟他很久了，纸张有些泛黄，一些重要的人都被一笔笔的勾勒进这本画册里，翻开画册回忆就这么流淌出来。
　　阿姨在门外喊吃饭了，曲暮结束回忆把画册小心收好，一顿饭吃完，在客厅陪着说了会话，子倪出门上班后，曲暮觉得不能总这么蹭吃蹭喝了，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工作，投了几份简历，又找了找租房信息，挑了几个觉得价格地段合适的，记了下来准备明早打电话问问，忙完后曲暮拿了换洗衣服冲了个澡，躺床上闭目养神，手机又响了，点开一看还是那个帅哥，网名J。
　　“哥们，在忙？”
　　曲暮刚好拿着手机，迅速回了一句，“谁是你哥们了。”
　　“易燃易爆炸哥~”
　　“操，不能好好说话就拉倒，再见。”
　　“唉唉，别，你说你这么刺儿，全网上大概也就我理你了。”
　　“天晓得你正不正常。”
　　“我去，怎么说话的，你说我要不搭理你你现在得多无聊，”J倒是没个正经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无聊了。”
　　“不然你这么光速回复我？”
　　… …曲暮一时说不上话来，想了想回道：“诶，我说你有意思伐？在这里跟我争这个。”
　　“你不也回的挺快，诶，你哪人啊？看你照片，跟我差不多大，毕业了没？”J问了一连串问题。
　　“问者先答，再说了，又不是找对象，我一男的你问那么清楚干嘛，”曲暮被问的有些不爽。毕竟是网聊，不真实，也没打算继续理他了，手机扔一边，躺下闭了眼，这一养神就睡了过去，这夜睡的还算太平，这适应能力，曲暮自己都佩服了。
　　醒过来看到在客厅吃早餐的徐子倪，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曲暮抬头看了眼墙上造型艺术到分辨不清时分针的挂钟，是自己起晚了，洗漱完没什么食欲，面对着睡眼惺忪的子倪，更没食欲了，随便扒拉了几口，便问道：“你每天都这个班么？”
　　“也不是，半个月倒一次，习惯了。”
　　“能帮我介绍进去么，随便什么职位都行。”
　　“也不是不能，我记得你以前挺体弱多病的，我看还是算了吧。”子倪跟曲暮从小一起长大，直到中学才分开，曲暮小时候身体不好，属于医院常客，在班上也经常因病假缺席，子倪觉得曲暮如果跟自己一起干这种活，根本吃不消。
　　曲暮现在不是能挑三拣四的时候，有工作就有工资，也就能跟老妈有个交代了，他情愿受苦受累，也不想被老妈天天逼着要钱。
　　“我现在身体健壮如牛，不不，总之我早已不是小时候那样了好不好，让我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
　　“不行不行，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承受不起。”子倪说完，放了碗连忙起身离开去卫生间洗漱了回房补觉，动作一气呵成不给曲暮继续缠下去的时间。
　　“哎…”曲暮唉了口气，真不知道子倪是真为他考虑还是嫌麻烦。
　　翻开手机，看到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后，J又连问了几个问题，无非就是自己在哪住，工作了没，还有最后的…要不要见个面？曲暮惊讶这个人都还没了解清楚对方是谁，就这么快想见面了么，后来想想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的，有什么好扭扭捏捏避而不见，看了看自己在公开相册上传的几张照片，不错，就是这么自信的帅，虽然对老妈喜欢不起来，但曲暮的大眼睛，长睫毛，透明般的白皮肤和笑起来的两酒窝都遗传自老妈，只有高个儿和卷毛随了老爸。以前他总觉得自己长的是属于漂亮那种，讨厌自己花美男一样的外貌，由于运动神经发达，加上母胎带出来的体弱多病，上学期间他尽可能的多参加体育活动，平时也常运动健身，纤瘦的身材练出了些小肌肉，看起来精瘦精瘦的，虽然对弥补自己花一样的样貌没起多大作用，但身体倒是好了不少，在学校人气挺高，不对，曲暮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干嘛为了一个不知是谁的网友在意自己的相貌，自嘲地笑笑，回了句：行呗，见面就见面，怕你不成。
　　自己现在并没有心思管这些，想到在这里除了阿姨就无依无靠，工作住所都成问题，其他的事曲暮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他要见就见吧，多认识一个人也没什么坏处，再说自己是男的，怕什么。
　　J一直没有回复，曲暮看了看手机，有一条短信，是昨天自己找租房的回复信息，曲暮来了精神，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手机就出门看房了，趁着自己还有存款，赶紧把住房工作都落实了，这时间拖的越长存款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可能连租房都困难了。
　　查了下地址，曲暮觉得挺近的，在市区和阿姨家之间，地段也不错，公交五站路就到了，小区名字取的挺仙气，紫林苑，出租房是一楼的一个小车库改造的，地方虽小，五脏俱全，厨房卫浴都有，说是厨房，也就是在门口隔了一小块地方建了个灶台罢了，卫浴也是隔出来的，房东是一位五十几岁的大叔，做事小心翼翼的，一见来租房的是个白白净净的毕业生，觉得不会把自己这屋弄的乱七八糟，放心下来。谈了十几分钟曲暮感觉还不错，价格也合适，交了三个月租金加一个月押金，拿了钥匙心里踏实了不少。
　　出了小区，曲暮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跟阿姨说了，虽然阿姨一直强调就住她家没事儿，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而且曲暮不太习惯寄住在别人家，谢过阿姨，打算这几天就搬过来了。挂了电话心情不错，想起网友J又打来软件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曲暮想着自己之前态度可能有点太冲，自己的私事莫名去影响一个陌生人，想要友善点，便回了一条过去道：诶，我A市的…
　　想了一会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指就这么停着，这次对方倒是回的快：
　　我去，A市近啊，那行，那什么，网络一线牵，有空哥开车来，咱俩吃个饭呗。
　　一线牵个鬼啊，会不会用词，还有，凭什么你是哥？
　　哟，昨晚问你多大你又不说，我想着你这么刺儿，应该不是什么稳重的年纪，顶多一毛头小子，我就是哥了。
　　曲暮有点无语，一时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把手机揣兜里赶车去了，去阿姨家收拾东西搬家。
　　第二天徐子倪下班后意外的没有补眠，大概是双休光想着玩儿了，有时候越是有大把的时间休假，精神越是亢奋，明明之前上班天天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
　　“什么，你找到房子了？这么速度，我家饭不好吃啊？”子倪笑的一脸欠。
　　“我走了你不自由了么，我一直这么睡你屋，你搞事儿都没地。”曲暮一脸坏笑，心情很不错。
　　“我那啥时候这么雄壮威武，怕你自卑得离家出… …走…”子倪突然反应卡住了，“诶，你一个人来这边，不会是…”
　　“是什么是，谁要看你雄壮威武，滚一边儿去。”
　　“我去，你要再损我，今天不送你啦。”
　　两个人斗嘴像回到了少年时代，越说越幼稚，这时阿姨买菜回来，门刚打开声音就窜了进来，“小暮啊，你说你找什么出租房啊，住这多好，阿姨也放心，是不是子倪说了什么，你别理他，阿姨回头说他，你别乱想好好住着。”
　　“别别，阿姨，他也说不过我的，是我自己要走，再说我住出去还是会经常来蹭吃的，嘿嘿。”曲暮咧着嘴笑了笑。
　　看出他是真想走，阿姨也就只能由着他了，“经常给我打电话啊，一个人当心点，有事儿就联系我，子倪不睡觉时手机也是开着的……”
　　翘着二郎腿坐一边的子倪不耐烦地去帮曲暮提行李，“妈，人家都多大了，您什么时候对你儿子也多担心担心呢。”
　　曲暮笑着摇了摇头，这对母子吵嘴起来，说是姐弟都有人信。
　　从徐家出来，曲暮捏着钥匙往自己选择的新生活走去，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这些未知数让人惶恐，不安，也带点期待，好奇，这是成长的过程，只是有的人路程短点儿，而有的人要走很久。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曲暮正在路上，手上还有行李腾不出来，便懒得管了，可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好几下，“靠，这时候谁啊…”不耐烦的把行李靠一边儿，擦了把汗，春末临近中午的气温还是有点热的，何况还拖着这么大一箱子赶车，曲暮看了眼手机上来自某软件的好几条短信，顿时想翻白眼，双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一阵：忙呢，没空理你。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对方回的也很快。
　　“你每天都这么闲的么，不要上课上班啊？”曲暮敲出一行字点了发送就直接一把把手机塞包里继续去赶车。
　　到租房的门口，旁边不知哪个邻居养的大金毛突然窜出来，吓了曲暮一跳，赶紧掏出昨天房东大叔给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房东打扫的很干净，角落小细节都擦的一尘不染，真没看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糙大叔这么细心，曲暮独自乐着，由于是车库改造的房子，面积很小，曲暮关了门，甩开大长腿两三步就走到床边，被子什么的都有，也是干干净净的，曲暮蹬腿一跳，四仰八叉地扑到了床上，太爽了，压抑了很久的心情，这一刻突然什么都不想，什么工作，生活，赌鬼老妈……统统都抛之脑后，只想美美地睡一觉，眼睛闭上一会困意就来了，可能是累了，一小会的功夫，曲暮就会周公去了。
　　手机又嗡嗡响了，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着手机屏幕亮着，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晨曦，想不起来置身何地，曲暮就这么懵了片刻，突然想起会不会是老爸，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孤身一人睡在陌生城市的陌生房间更需要亲人的安慰了，哪怕只是相互寒暄一下，可是清醒过来，才看清手机上只有寥寥无几的三条短信罢了，中国电信，银行信用卡广告，和那臭小子的表情包轰炸。
　　哎，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曲暮算得上典型的摩羯，外冷内热，对陌生人是一座冰山，天真开朗的一面，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看得见。
　　“你这么闲的么，哪家富二代？”
　　“biu~你还真猜对了，富二代不敢说，不过小爷也算得上不愁吃穿，不为生计奔波劳碌。”
　　果然，曲暮也不是仇富，但他不喜欢J这种贱兮兮的风格，懒得理睬了，刚放下手机，有电话进来，是妈妈的。
　　哎，不想什么来什么，“喂~”
　　“你个臭小子，你阿姨说你自己租房子啦，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房租贵不贵，还有，你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要不要考虑工作了啊？整天游手好闲的，爸妈把你供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积久了压力无处释放，正好找到了一个小缺口。曲暮也知道妈妈什么意思，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父母是不求回报的爱着子女，但也有是为了养老所放的债，一旦成人便是还债之日。曲暮的母亲多半有这么点意思，她总想着自己怀胎十月，含辛茹苦，但这普天下的哪个做母亲的不是这十月过来的？之后的事她一概不管，生出来就当是完成了任务，还念念不忘要曲暮感恩报德，而曲暮想的最多的是如果能选择，他并不想出生。
　　“知道了，我明天去看看。”曲暮想尽快挂了电话。
　　“今天也行，现在也行，不要拖拖拉拉，年轻人要会赚钱。”
　　“好，我挂电话就上招聘看看。”说着没等对方反应，就挂了电话，再次想到，如果能选择，真想离开这人世，但又不甘心，青春时期的仿徨和矛盾，纠缠着曲暮，他决定既然活着，不能这么丧，明天，开始找工作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曲暮跟J说了自己的打算，大概在联系人当中比较活跃的就是他了，又或者，因为俩人并不熟悉才容易在丧的时候说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我明天开始找工作了，富二代，祝我好运吧。”
　　“叫我米小曦，晨曦的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