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人》一茎草

10、第十章 无

　　半个多月过去了，又到了晚饭时候，苏青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直奔醉春楼---，
　　远远便望见好气派的一排高楼华屋占了快半条街，门前车水马龙，门口的匾额和大红灯笼更是不凡，进了大厅却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声和刺鼻脂粉气，反倒是一派高雅，大厅挂着文人字画，几竿修竹，一条曲水，琴声铮铮然，往来穿梭的丫头小厮井然有序，就连接待的嬷嬷也十分有礼，让人误以为进了某个高门大户的内院…
　　问清楚离公子的位置，顾不上心中的讶异，直奔三楼雅阁---，
　　推开门，除了门口侍立的两个清丽的女子外，室内竟一片寂然，越过琴台兰室，透过一片素净的帷帐，可以看到那个优雅的孤寂身影正地一手提壶，一手执杯，一杯接一杯地灌~~~
　　苏青心头胀痛地厉害，正不知如何开口，
　　“你怎么来了？”俊雅的身影并未转过来，手里的酒杯也未停下---
　　“我，我---”苏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坐---”又叫了几个小菜，声音依旧清朗好听，似乎并不如何醉---
　　桌子临窗，夜风幽幽地从窗子里吹进来，苏青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对面人起身关了窗子---

　　“这么喝下去，再好的身体也撑不住的---”
　　抬眼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年轻人，我不由得笑了---
　　“总比整天找各色花魁强啊---”
　　眼前人面容一滞---
　　“不是有句话叫借酒浇愁吗？”
　　“你---” 他顿了一下，眉头紧皱， “这世上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我转了转手里的杯子，闷头一饮而尽---
　　“不，有些事，即使尽了力，依然毫无办法，或者说，有力无处使~~~”
　　“那，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在寻一个人，却总也寻不到---”
　　“世家大族，必然人脉广泛，找个人应该不会太难，除非---”
　　“他尚在世---”
　　“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已经寻了很久了---，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已经全寻遍了，你说，还能再去哪里找他呢？”说话人眼睛望着虚空~~~
　　“她对你，很重要吗？”声音有些紧张，
　　“非常重要！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你，你的妻子？”对面的人站了起来，
　　持壶的手一震，心头掀起了狂风巨浪---
　　“不是！”
　　“那，那是--”他又坐了下来---
　　“我的家人！”
　　“哦，哦哦！”
　　“噗---，咳咳咳咳！”
　　原来他错拿了酒杯，之前他一直喝茶来着---
　　将自己用的帕子掏出来，递了过去，他抬手接了---
　　“今日够了，我们用饭吧---”

　　这小书生挺单纯，想是惦记着我救过他，对我的整日饮酒十分担忧，是以次日便没再去那醉春楼了，闷在房里睡大觉---
　　似乎我睡觉也不能让他省心，在外间看书的他，不几时便进来看一眼，直到我说，“放心吧，自今日起我便不再去喝酒了---”
　　如是待了几天之后，便十分没意思，小书生倒是攻读诗书十分用功，还是依旧出去逛吧---
　　这皇城已经十分熟悉了，像今日这样不疾不徐地逛，倒是头一回，还别说，京城端的是繁华，皇宫亦是紫气笼罩，看来这国家气运皇室龙脉稳固得很那！
　　漫无目的在街上走，淹没在滚滚红尘中，身边是嘈杂的市井气息，各色人等来来往往，突然，一男子出现在街头，玉树临风，好像周遭的喧嚣与人流突然不见了，天地间就只有他…
　　嘴角不自觉上翘了几分，慢慢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怕你在人间不能自拔！”
　　“此话从何说起？”
　　“与那个小书生日日同处一室，夜夜相对而眠…”
　　心里一惊，足下险些跌倒…
　　“那只是---”
　　之煜的目光此时深不可测，
　　“行了，赶紧回去吧！”他一甩袖子，似是很不耐烦，“你那么大一摊子，我可照看不了---”
　　“你那万清宫已经乱了套了！我此番只是路过---”人已消失，声音却还没有消散…

　　想起此行目的，胸口又重新气闷起来，一切都索然无味，回到客栈，书生双眼含泪，呆呆地坐在窗前，再无心思去管他，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下，不管了，不管了，各人自有缘法…
　　剩下的日子，吃了闷头就睡，睡起来了再吃，偶尔到外面转一圈，即使对上书生的关切的眼神，也总是假装没有看到。书生攻读诗书愈加用功，除了吃饭睡觉，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书。
　　眨眼就到了大比之期，我将他送进贡院大门，那天的阳光十分明亮刺眼，门口的大槐树虬曲的枝丫伸到蔚蓝的天上，眼看着他要淹没在考生的洪流中，忽然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眼睛黑黑的，看不出表情，不知为何，我的心猛跳了一下，还未深思，他已迈开步子走入了人群中…
　　罢罢罢，人间的这一遭，也该结束了~~~

　　万清宫一切如旧。之煜口口声声说不管了，可还是理得井井有条，不过，他也着实辛苦了，照管那么大的摊子，人都清瘦了不少~~~
　　将两颗上好的万年灵芝摆在他面前，又掏出了两壶梨花酿，讨好道，“这可是我在人间最喜欢喝的，别有一番风味，试试？”
　　他将灵芝当成了白菜，直接忽略，而后漫不经心地瞟了那两壶酒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似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半晌，才慢腾腾地抬起手倒了一杯，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身轻轻晃了晃，然后凑近鼻子嗅了嗅，终于一饮而尽…
　　“怎样怎样？”我身子向前凑了凑，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终是勉为其难地答了一句“尚可！”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拿回去自己喝了！”
　　“慢！”刚一伸手就被他拦下了，
　　随即在我瞪大的眼睛中，拿起一壶直接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