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6、chapter6 最后一行“

　　我跟左潇来到了忘川河边的观水木台。
　　河边停靠了一条小木船，船上站着一位头带灰纱斗笠的老翁，他问，两位可是要摆渡？
　　左潇说，是，去十殿。
　　我们登上了渡船，相对而坐。
　　老翁吆喝一声开船喽，双手撑着竹篙划动，木船就在这绿幽幽的忘川河上缓缓行驶。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向左潇道谢，但他奇奇怪怪的，偶尔看我，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船开了好一会儿，左潇突然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鬼？
　　我不由疑惑地说，什么？
　　他又笑哈哈地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答，嗯……整天嬉皮笑脸的，不像是正经鬼。
　　说完后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左潇也垂眸轻笑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正经起来，向我叙说，人刚死后到了阴间，仍会带着在凡间的记忆，在接受了各殿判处后，有些鬼会选择去投胎，不愿意去投胎的会留在阴间，也有一些鬼因为呆在阴间时间久了受不了这里而跳忘川河。但是，那些曾经不愿意去投胎的鬼最后都会走上去投胎的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摇了摇头。
　　他解释说，因为在一年后，那些鬼都会忘记自己曾经在人间的一切，成为一群孤魂野鬼，只有投胎这件事成为它们的执念。
　　听到这个原因，我感到又惊又疑。

　　木船途经一片彼岸花海，纤长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冶艳而凄切，仿佛是在回应忘川河河底传来的幽幽呜咽。
　　左潇袖中的手微微抬起，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眼神真挚地说，桥冉，无论你去不去投胎，十殿府邸都留有你的位置。
　　我的惊疑不消，反问道，你是不是在那个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联想到左潇自离开那个房间后的异常，我直觉他好像在隐瞒一件有关我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第一次带你回十殿时，你说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那时我就猜，你大概是不愿意去投胎，所以一直留在阴间，直到一年时限一到就忘了生前的记忆。
　　他的眉头紧蹙，神情凝重，继续道，今晚我一进入那间房，就发现那里有你的鬼气，还有……藏在床头板下面的投胎号。
　　我惊讶地看着左潇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正感到失而复得时，他接下来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桥冉，你杀过人。

　　他一手拿着木牌，另一只手在木牌表面自上而下地拂过，牌面的密文符号颤动变形，一一变成了明文。
　　木牌上简单记录了我的身份、生平、善恶。
　　最后一行“恶业”下面出现了四个字：伤人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