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5、chapter5 我似乎见证

　　阴间的风景，是一成不变的。
　　天空总是在卯时变蓝，灰雾弥漫开来；戌时变黑，幽冥之光出现。
　　今夜戌时，左潇倚靠在我的房门边，笑眯眯地说，桥冉，要不要去凡间玩？
　　听到“去凡间”那一刹，我感觉我的耳朵竖起来了，我镇定地点了点头。

　　我和左潇隐身来到凡间。
　　当我看到凡间华灯盛照，月如银盘，游人如织，一对对情侣结伴而行，大人们牵着提灯笼的小孩，我才想起今日是凡间的元宵节。
　　街上的行人、车辆往来不绝，而一些卡通灯笼里传来了悠扬的旋律。
　　我跟在左潇身后，任意在人群里穿梭，他身上飘逸的黑袍在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缎面的光华，行动时宽袖和衣摆随风飘扬，倒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不过这一幕只有我能看见。

　　等听见人声越来越喧闹，我才发现来到了一个正在举行赏花灯、猜灯谜活动的广场。
　　猜灯谜处拉了一条很长的绳子，将一个区域分成两边，绳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灯谜纸，纸的正面用毛笔字写着谜面，背面则用硬笔小字写着谜底。
　　观众只能看到谜面，猜中谜底就能获得零食奖品。

　　左潇好像对猜灯谜很感兴趣。
　　举杯邀明月（打一敬语）
　　他看着谜面，摸着下巴思考，不一会儿说出了一个答案，为了验证对不对，他吹出一口气，纸张翻飞，露出了谜底——赏光。
　　他又一连猜了十几个，吹飞了一排彩纸，引起了众人一片喧哗。

　　他玩得不亦乐乎，我却心不在焉。
　　我不时地抬头看月色，内心越发焦急，甚至萌生了一种偷偷离开的想法。
　　万一再也没机会来凡间……
　　我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喊了一声左潇。
　　他穿过人群来到我的面前，惊讶问道，怎么这副表情？
　　我鼓起勇气说，有个地方，我失忆后曾经出现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作为一只失忆鬼，我不但失去记忆，还找不到路。
　　我给左潇描述了一下那个房间。
　　他站在我面前，凝神不动，似乎在探寻某种东西。过一会儿，他喃喃低语，找到了。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此刻我也顾不上这般亲昵的动作而握了上去，然后他立刻带着我疾速飘行。
　　不到半小时，我们来到了一栋住宅前。

　　眼前是一座中规中矩的三层住宅。
　　我穿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小庭院，蜿蜒的小路两旁种了一些花花草草，不过此时花季已过，都只剩下一些嫩叶浅草，靠右角落处有几支矮竹，一方鱼池，几尾锦鲤。
　　再穿过右边的一个落地玻璃窗，就进到一个房间里。
　　是这里。一样的窗帘、大床、衣柜、书桌、婴儿床。

　　房间里没人，布置比较整洁，床头背景墙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九个不同尺寸的米黄色的相框装裱着一组森系结婚照。
　　男人一身熨烫妥帖的黑西装，斯文俊雅，女人一袭露肩曳地的白纱裙，活泼灵动。两人欢笑、牵手、对视、奔跑、拥抱、亲吻、偎依……每一帧画面或在金色阳光、林间树影下，或在日落黄昏、微风晚霞中，染上了梦幻唯美的色彩。
　　我似乎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我看着照片失了神，明明没有了人间的记忆，我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桥冉，该回去了。
　　左潇站在落地玻璃窗旁边，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嬉笑，脸色格外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