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3、chapter3 男鬼是十殿

　　散去的鬼又有两三只重新排队。
　　排在我前面的一只女鬼，递出它的投胎号，孟婆接过来看，嘴里念念有词，接着把投胎号扔进一个人头大小的锅里，汤表面浮现出一道绿光，如刀光般一晃而过，然后孟婆盛出一碗黑色的汤。
　　这只女鬼喝下孟婆汤后，手中的碗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而女鬼就像木讷的傀儡一样往前走，身影在穿过雾霭腾腾的桥岔口消失。
　　此桥为界，每一个鬼魂，不喝孟婆汤，便不能入轮回道；喝下孟婆汤，便不知道轮回何道。

　　轮到我了。
　　我摸索着两袖的口袋，但一无所获。
　　我着急地对孟婆说，我的投胎号不见了？
　　孟婆耐心地说，你想想是在什么地方不见的。
　　脑袋空空如也，我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传来六下打更声。
　　天空中幽幽的绿光骤然消失，天渐变成冰蓝色，云海瞬息万变，团团灰雾弥漫开来。
　　孟婆说，已经六更天，今日的投胎已经结束了。这种情况，你找十殿的左判官补办投胎号。
　　我问，十殿怎么走？
　　孟婆往右一看，对着我旁边的男鬼笑道，左判官，你带她去十殿补办吧！我下班了！
　　然后，孟婆提起汤锅，开开心心地下班。

　　男鬼是十殿的判官，姓左，名潇。
　　在去十殿的路上，左潇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不记得了。
　　他思索一下说，原来你是一只失忆鬼啊。
　　我沉默过后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投胎号？
　　他说，补办投胎号至少要一个月，现在临近年关，正是最忙的时候。你愿不愿意来打工？
　　他解释道，在地府打工可以积功德，增加投好胎的机会。
　　我答应了，于是暂住在他的府邸，成为一只打工鬼。

　　府里的三只小鬼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其中一只一边为我安排住宿，一边大胆地说，左判官是十殿判官里最穷的，但左判官也是最好相处的，平日里喜欢到忘川河附近找一些年轻的新鬼来打工，等到新鬼积够功德，就让它们去投胎。对了，姐姐，我们这里靠近忘川河畔，你喜欢住靠忘川河，还是靠黄泉路？小鬼又补充道，忘川河晚上比较吵呢，黄泉路可以看看彼岸花。
　　我选了靠黄泉路。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没有见到左潇。白日我和小鬼们一起整理案卷，夜里我坐在床上，看向窗外，望着远处一盏盏小灯笼般火红的彼岸花，不断回想，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里？但是，每一夜都毫无思绪。
　　第七日的亥时末，左潇穿着黑袍常服，出现在我面前，笑眯眯地问，要不要去鬼市转转？

　　鬼市处于阴间与凡间的交界处，是一个什么都卖的黑市。
　　年底来鬼市摆摊的比平时多，一只只鬼或戴着帷帽，或蒙着面巾，坐在摊位后面，有卖人皮、鬼傀儡、动物的耳朵、稀奇古怪的药丸等等，也有卖凡间的小玩意。
　　左潇停在一个摊位前，正在买几包红色的东西。
　　我在附近的地摊前随便看看，经过一个摊位时，我觉得出售的物品有些熟悉。
　　鬼摊主看到我停留，说，这药丸可以隐藏鬼气三个时辰，来往凡间时，躲避鬼差捉拿。
　　左潇出现在我的身边问，看中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