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卜枝

2、chapter2 我漠然地问

　　那家伙要遭殃咯。
　　男鬼不知何时站到我左边，看到这一幕评论起来，敢这么和孟婆说话，他以为够恶就投得好胎呐。
　　她是孟婆？我问出口。
　　这都不知道？
　　他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不语。
　　见我一直没回话，他呵呵笑着摸摸后脑勺，自顾自地说，嗯……孟婆她化妆了，障眼法懂吧，她其实是个爱美的老奶奶，也很好说话，但是千万不要惹怒她！那个……你你别一直盯着我看，你长得太好看了！说到这儿，男鬼又摸着后脑勺对我咧嘴一笑。
　　突然转折的话听得我一愣，但不知怎的，我潜意识里好像对这种话有些抗拒，所以我心里默认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开玩笑的话不能当真。

　　别TM的老说这个，谁规定过桥一定要喝汤，我有号凭什么不给投胎，妈的，女人就是事儿逼!@#$%……
　　我漠然地问，为什么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
　　男鬼有点愕然，他说，我夸你耶，正常反应你不是应该忍不住笑，或者说哪里哪里，至少也说声谢谢吗。
　　我给出一抹很浅的微笑说，哪里哪里，谢谢。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哈哈笑出声，说，你真是令我惊讶！

　　我对这只笑面鬼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看着他笑，我心里想的仍然是那个问题。等他笑够了，我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男鬼看到我一脸认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看到桥那里的分岔路吗？男鬼冲恶鬼的方向抬抬下巴。
　　我凝视望乡台后面长长的虚影，上中下三条桥悬在雾蒙蒙的半空，桥身尖刺嶙峋，犹如三条黑色的巨龙穿云破雾，隐现明灭，在暗紫的山脉和变幻的绿光的辉映下仿佛无止尽。
　　男鬼说，奈何桥分三层，善人的鬼魂可以通过上层，善恶兼半者过中层，作恶多端者过下层。投胎号上有十殿判官的判词，孟婆按照判词煮汤，当鬼魂喝下孟婆汤后，就会彻底忘记前世的一切，自觉地走进属于它的轮回道。没有鬼魂可以不喝孟婆汤就通过奈何桥，因为……

　　草！我就不喝这个汤！怎么着！恶鬼气焰十分嚣张，一手挥掉孟婆手里的瓢勺，汤水洒了一地。他张牙舞爪地威胁道，再挡路小心我的拳头不客气！
　　不喝是吗？孟婆的红唇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喝什么喝！再逼逼一句老子弄死你！
　　忽然，半空乍现幽蓝色的雷电，在嘈嘈切切雷声中降下两个披头散发、红脸虬须、红袍乌靴，各一边臂膀连在一起的连体怪胎。
　　两只连臂鬼的腰间都佩挂着一个写了“日巡”二字的木牌。
　　他们面相凶恶、异口同声地叫嚷，谁在大吵大闹？相似的鬼面上两双眼睛齐齐地盯着恶鬼，桀桀怪笑地说，是你！
　　连臂鬼的阴气太厉害，这种阴气有一种绝对的压迫感，会使周围的鬼魂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刚才骂骂咧咧的恶鬼一下子噤声了。
　　然而，恶鬼未做完转身逃跑的动作，连臂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连臂手擒着恶鬼的脖子，毫不费力地丢进了忘川河中。
　　原本静静流淌、粼粼绿光的河面，在恶鬼落水的周围不断涌出黑气，一拥而上，缠绕啃噬着恶鬼的身体，男女老幼的哭声笑声不绝于耳，恶鬼挣扎的惨叫声毛骨悚然，直至恶鬼完全被黑气啃噬完，一副白骨渐渐沉没河底，万千冤魂的啼哭声、欢呼声戛然而止，忘川河又恢复平静，如点点流萤的绿光在浮动。
　　男鬼的说话声在我耳边响起，因为有日游神和夜游神日夜轮流值守，维持着鬼界的秩序。

　　我看着男鬼，内心如黑浪翻涌，又感觉很压抑。
　　男鬼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我是不是懂很多哩？然后趁机摸了摸我的头。
　　我回过神来，伸手对着他那只手打了一下，他咋咋呼呼地喊痛。
　　我用眼神瞪他，说，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