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无尘》庄澄吟

41、无忧

　　叶鉴尘坐在厚厚的玻璃墙外面，看着郁无忧被狱警带到自己对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在那份赠予协议中有规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甲方至少需要每五年向乙方汇报一次谖晓斋的情况。
　　说是汇报，其实并没有那么严肃，不过是两个都有些自己想法的人聊聊天罢了。叶鉴尘也从不受五年约定的拘束，时常想到了就来说一说。
　　叶鉴尘看着他在对面坐定，示意他拿起听筒。
　　“是最近谖晓斋又发生了什么事吗？”郁无忧迫不及待地问道。
　　狱警在一边苦笑，每次对话的开头总是这么千篇一律。
　　“是，你应该还记得当年导致我被停职的那个案子吧？死者钱远航曾经去过谖晓斋求助。前几天他女儿从B国回来了，还来谖晓斋看了看。”
　　监狱里的生活枯燥的很，关于那件事，郁无忧自然记得要比三院院长清楚得多。
　　“是她，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当年钱远航最担心的就是给她带来心理阴影了。”
　　“放心吧，小姑娘现在好得很，从B国最好的医学院毕业了回来，正在我以前上班的医院实习呢。”
　　“她竟然还会选择学医……这是我没想到的。”
　　“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了。”
　　“虽然多，却总有些事情是在掌控之内的。你看谖晓斋，这么多年接待过的人里，再不济的现在也在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地靠着自己的努力吃饭，更别说不少事业还取得了巨大成功，多好呀。”
　　叶鉴尘忍不住感叹道：“可谁能想到，谖晓斋的创始人竟然是个杀人犯呢。”
　　郁无忧沉默了一会儿。今天的谈话好像不太愉快，却也能让他把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这样的话给狱警听到肯定还是会觉得我思想没改造好，但我直到现在真的还是这样想的。
　　“凭什么两张纸片就能决定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命运呢。我知道他们也别无选择，可是这对我不公平。即便我最后偷走了郁永荣的人生，可我终究不是他，我背负着两个人的压力生活，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也没想要逍遥法外一辈子，我偷来了他的二十多年，我也满足了，我觉得他们欠我的已经偿还清了，现在我在这儿，偿还我欠他们的。”
　　“你倒是挺想得开。不愧是无忧子。”叶鉴尘笑道，“我对谖晓斋的期望也像你创立时的初衷一样，不要再让任何一个像你一样的悲剧重演了。不过你现在能看得开，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叶鉴尘的手机亮了一下，看见是乔半夏的头像在闪，便点开细看。
　　孩子今年上高三了，第一场家长会就在今晚。本来说好这次乔半夏去的，没想今天刚来了个大案子，还在跟客户谈着呢。叶鉴尘倒是分店已经开到S市去了，这一年被乔半夏勒令先当甩手掌柜，专心给孩子搞后勤。
　　“怎么？有事要忙？”郁无忧看着叶鉴尘的表情问。
　　“是，晚上要去开家长会，先走了。”
　　“替我向乔律师问好。”
　　“嗯。”
　　郁无忧坐在原处，看着叶鉴尘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挂着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