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无尘》庄澄吟

40、意宁

　　528年5月18日
　　妈妈今天没回家，小何姐姐打电话来说她工作忙。今天子和又没来上学，胡叔叔跟老师说他不见了，老师把我们几个熟悉的同学都叫去问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528年5月20日
　　今天爷爷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爸爸了。但是我还没跟爸爸讲完今天学校里的事情，爷爷就带我回家了。爷爷说爸爸病得很重，不能跟他说太久的话，要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
　　528年5月22日
　　子和今天终于来学校了，来得很晚，他以前从来不迟到。而且还是胡叔叔陪着他一起来的，全班都看到了。子和看起来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好像精神都差了。可能他也病了吧，爸爸病了以后看起来也是跟原来这么不一样的。
　　528年5月23日
　　胡叔叔今天来我家做客了，他以前就常来，因为他和爷爷好久以前就是好朋友；但爷爷好像不知道他要来，我们昨天就跟爸爸说好要去看他了，妈妈说她会招待好胡叔叔。今天爸爸好像比前几天状态更不好了，我们多陪了他一会儿，等我们回家的时候胡叔叔已经走了。
　　528年5月29日
　　最近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我都来不及记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心情去记。
　　子和原来跟我是很好的朋友，但这几天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不说话，也很少跟同学说话。后来我一直追问，子和告诉我说，妈妈和他爸爸有生意上的竞争，他爸爸不让他跟我们家有往来了。
　　然后是爸爸走了，很突然的。我虽然觉得爸爸不像个健康人的样子，但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就走的。我很难过，因为妈妈很少有耐心听我讲学校里的事情，以后我就再也不能跟爸爸分享了。妈妈说是因为医院里的医生没有好好给他治病，她要去告医院和医生。
　　528年6月28日
　　快期末考试了，但我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子和跟我说妈妈干了坏事，要跟他爸爸打官司了。不知道有些同学是从哪里听来的，都说我妈妈是大坏蛋，不仅妈妈是大坏蛋，而且还没有爸爸了。我骂他们，他们就说我没教养。
　　老师说我病了，子和也病了。今天小何姐姐送我去医院，我把我想跟爸爸说的都跟医生说了，感觉好像舒服了一点。
　　528年7月15日
　　妈妈被抓走了。爷爷很生气，因为他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以前我很骄傲，我爷爷和妈妈都是大老板，爸爸是个很棒的艺术家。但现在爸爸走了，妈妈也被抓走了，爷爷也辞职了。他说要带我走，离开M国，走得远远的。
　　子和还是不太愿意说话。后来胡叔叔又带着他来看过爷爷一次，爷爷说可能要让子和也换个地方，才能让他忘了不开心的事情。
　　528年8月20日
　　爷爷说我们去B国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今天就走了。B国真的很远，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子和他们了。
　　胡叔叔带着子和来送我们上飞机。子和说他下个学期也要转学去Z市另外一边的一个学校，也很少有机会再跟我们班同学一起玩了。时间到了我们不得不走了，子和还哭了。
　　528年9月4日
　　还好B语是我们在M国学过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同学们说话。但以前B语我学得不太好，班里也没有跟我一样的M国同学，但他们脾气都很好地听我一遍一遍讲，还会给我纠正发音。
　　529年8月25日
　　在B国我都快忘记M文要怎么写了，写出来歪歪扭扭的。还好爷爷在家会跟我用M语说话，不至于完全忘记。好久没有用这个本子写日记了，偶尔翻出来看了一下，以前写日记的频率还是很高的，没剩几页了。我想还是每年写一写吧，不要把最后几页浪费了。
　　……
　　536年6月23日
　　大学入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成绩挺满意的。爷爷很欣慰，我再过几年应该就能独立了。爷爷年纪大了，也该由我来照顾他了。
　　关于就读的专业，我想修习医学，爷爷并不反对。爷爷跟我讲过，爸爸走之前最感谢的就是照顾他的那些医护人员，妈妈却那样伤害他们。我也希望像曾经照顾过爸爸的那些医生一样，给绝望的病人送去温暖；哪怕是被误解，也问心无愧。
　　我想爸爸如果在的话，也会支持我的选择的。
　　……
　　539年1月5日
　　爷爷跟爸爸当年发了一样的病。读了这么几年医学，我早知道这种病跟遗传因素关系密切，绝非偶然；当然这与爸爸当年的情绪也有些关系，所以发病格外早。
　　但爷爷现在的年纪摆在那里，就更加危险。现在他还在急救，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说我不担心自己的将来是假的。爷爷经常跟我讲以前在M国的事情，M国的文化M国的风土人情，M国的传统医学。我们学校现在也有M国来的留学生，他们很重视养生，跟他们聊天让我觉得找到了一种新思路。我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M国去看一看。
　　541年5月18日
　　马上要毕业了，毕业论文答辩已经通过。大多数同学选择继续在本校深造，也有一些考取了外校。
　　爷爷走了以后，我开始更加认真地考虑回M国的事。我室友Lily平时对M国文化也很有兴趣，特别支持我的想法，甚至想跟我一起去。但她最后还是被我劝阻了，等我在M国站稳脚跟，再请她去吧。
　　当年我们家的公司被胡叔叔收购了，但爷爷仍然是大股东，现在股份就留给了我，我想在M国生存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Z市三院的秘书跟胡宇聪道了再见后，轻声说句“稍等”，敲门进了院长办公室。
　　“梁院长，胡董说有个朋友家的小孩从B国回来，正好学的医学，想请您照顾一下。”
　　“胡董啊，这几年给我们医院的投资也不少。”梁勤推了推快滑到鼻尖上的眼镜，“就是不知道那孩子自己怎么样，别又是哪个野鸡大学回来的吧。”
　　“那不会，这个胡董讲清楚了，B国国立大学的医学院，平均绩点能排到年级前30%，来我们三院是听说传医科比较强，想在实习之余也学习学习传医知识。”秘书看着梁勤满意地点点头，“说起这个姑娘啊，还跟我们三院有些渊源。您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锦程钱总的案子吗？她是钱总的孙女。”
　　梁勤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忆那段已经遥远而模糊的往事。
　　“是那个孩子啊……真好，她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厌恶医院，真是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