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盛水的觞

73、第 73 章

　　我说过，从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开始，我觉得李思昀越来越像郁小北了。
　　至于哪里像，我说不上来。
　　此刻，她正缓步朝我们又来，高跟鞋戳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安卿一把拉住，现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的记忆有片刻的恍惚，因为想起去年冬天刚认识安卿的时候，那个大半夜跑来接安卿的女人，还有她在我俩第一次拥抱时穿着睡衣跑到楼道里吓个半死的样子，以及我们巡演时住在出租屋里东倒西歪喝醉的情形，荒唐得不像话。
　　“我来接你回去。”云姐说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明天九点还有通告，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云姐，我给你留了信，说我要和诺允一起走……”
　　“阿卿……”李思昀“噗”的一声笑了，笑声还是那么痛快爽朗，“你别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去吧！”
　　“不，我答应了诺允，要和她一起去法国定居。这不是开玩笑。”
　　空气寂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安卿捂住半边脸踉跄着回头——云姐的手还悬在半空，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
　　“安卿，你疯了吗？你说你要跟成诺允走？！用你全部的才华、事业、梦想、粉丝，去换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
　　我猛地一惊，抬起头看着李思昀，被她严厉的表情吓得愣在原地。
　　“成诺允，你不能放过安卿吗？”云姐看向我，“自从你遇到他，他的生活没有一天快乐过你知道吗？！”
　　“我到底快乐不快乐，你还关心吗……？”
　　安卿转过头来，用右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脸颊，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他闪烁的瞳孔——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像山峦一样崩塌，将我们全部掩埋。
　　“从前我们一起开公司，一起制作唱片，一起写歌编曲录音、一起到全国巡演的时候，一切都很好——你从来不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也不因为那些商业广告打乱我的计划……”安卿慢慢地靠近云姐，我呆呆地站在后面望着那两个人地背影，眼前逐渐模糊不清。
　　只有安卿平静却足以令人窒息地话语，一下一下如雷声般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一个明星了，要是你觉得是，那你就随便用我的音乐、用我的名气去赚钱吧，不用管我到底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我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颊——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郁小北还坐在那辆二手面包车的驾驶位上，委屈地对我们抱怨今天酒吧老板又怎么克扣For Young的演出费了；然后尹紫总是习惯性地摸摸我的头，抬起眼眸说：“早知道你没用，那些钱我已经写歌赚回来了……”
　　我傻傻地扭头问尹他道：“喂，你真的有那么多歌可写吗？”
　　尹紫没好气地捏捏我的鼻子，然后半开玩笑地回答：“就算没有歌可写，为了养你，还得口是心非地编出来一些啊……”
　　其实，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尹紫写的歌很有价值——也许在梦想的一开始，我的脑海中总是潜移默化地把创作与金钱画上等号；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作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地荒唐行为。
　　最后，云姐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听见她用一种既同情又哀伤的语气说：“……阿卿，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你却还可以单纯得像个孩子……”
　　我的眼眶终于盛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水——我不是被自己的愧疚打败，也不是对云姐的冷漠与事故而感到失望，更不是为安卿奋不顾身的天真所感动；同样的情节，在十年里经历两次，我还是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想要年少时候疯狂的梦，想要永不枯萎的红玫瑰，但是奈何不了岁月一天天流逝，少年变成青年，孩子长成大人，白纸被涂满颜色；想要安稳的生活，也渴望惊心动魄的冒险，想背着吉他浪迹天涯，也想躲在没有忧愁的角落独自舞蹈；看不惯冷漠，却愧于面对热情，不甘心放手，也配不上得到……
　　即使失去记忆一百次、一千次，我还是会走上完全相同的道路，作出一样的选择。
　　郁小北和李思昀都想要保护自己爱的人，帮助他们取得成功；尹紫与安卿也有自己的梦想，无论站在舞台上作何感想，他们仍是唱着歌的；所有歌迷和粉丝，不管看到的是真相还是假象，他们也是用自己的青春在爱一个人——没有人犯错，就是所有人都在犯错。
　　因为这不是我们的选择，而是时光的原罪。
　　带走属于你的，留下不想要的；或是带走痛恨的，留下侥幸的。
　　——花了十年去找一个答案，当潮水退去，所有的新鲜与腐烂都陈列在沙滩上，我依然面朝海洋，茫然又无措。

作者有话说

　　没话可说，如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