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北小满

2、二

　　春分，棕林岛。

　　向阳把小电动靠墙停好，提着一袋子新鲜香蕉进门：“我带了香蕉回来，婆婆说她赶着回家接孙子放学，剩下的都卖给我了，你猜多少钱？ ”

　　林浩正在吧台上鼓捣他的破吉他，闻言抬头看了看：“5块。”接着继续给吉他上弦。

　　“哈哈，浩哥好眼力！”向阳说着掰了一根香蕉递给他，自己也拿一根吃了起来。

　　“船修好了吗？”
　　“嗯，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领。”
　　“好。”

　　这是向阳来岛上的第四个月。

　　民宿11点开始营业，每天上午有一小段休息时间，按照约定，他给绍如寄去了第一封信…

　　一年前。

　　那天是他妈妈的忌日，向育明一大早就去了郊区墓地，家里长时间没有女人操持，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向阳知道，今天晚上免不了又是一顿打。他捡起地上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又把桌上的空酒瓶和没吃完的盒饭一股脑丢进垃圾桶，背起书包往学校走。

　　高一没有晚自习，6点钟，高一班级的教室基本上已经空了，最后一批值日生结伴离开，教室里只剩向阳一个人。他一向独来独往，成绩平平长相平平，不闹事，但也也没有亲近的同学。连座位也是不前不后的三组四排靠墙一边，偏偏非重点班的教室朝北，连阳光也照不进来，白瞎了一扇大窗户。

　　高年级的同学已经开始准备晚自习，校道上嬉笑的学生越来越少，向阳一手把玩着笔，一边盯着窗外。
　　路灯亮起来了，今天不回家，他想。

　　教室门窗没有关，夏天夜晚的风吹进来，一阵一阵，暖暖的湿湿的，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的安全感，向阳觉得很舒服。

　　“同学。”
　　向阳转头，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堆册子，她说：
　　“教学楼要锁了，同学你快点走吧。”

　　向阳认出她，是这学期新来的语文老师，叫什么如来着。他习惯性地不想交流，敷衍道：“一会就走。” 便转向窗口不说话了。

　　他听见女老师叹了口气，走远了。大概是见多了不听话的学生，习惯了吧。

　　风卷着树叶的香气吹来，向阳感到平静，靠在窗台上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高三班教室也已经漆黑一片，向阳掏出手机，没有来电或短信，他无所谓，打算披上校服外套继续睡。却看见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碗泡面，和一盒牛奶。

　　面是事先泡好的，放了太长时间已经变成干拌面，向阳愣了愣，想到应该是那个女老师的杰作，他露出一个不着痕迹的微笑，捧着纸碗三两下把面吃光了。

　　后来几天，向阳依然不回家过夜，每天一大早回家洗漱，也不跟向育明打照面，拿上自己存的一点零钱，又去上学。
　　那位女老师每天都来，发现向阳在的话，会悄悄准备一些吃的，趁他趴着睡觉的时候放在桌上，炒饭面包泡面，换着花样，有时候还会送辣条之类的零食。当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当做秘密，甚至上课的时候，互相也没有刻意用言语或是眼神交流过什么。向阳，依然是那个不起眼的男同学。

　　开始的时候，向阳觉得这个女老师真是奇怪，莫名的很好玩，折腾了几天，感觉实在不能厚着脸皮蹭饭了，况且自己跟人话都没说过两句，终于良心归来，决定回家了。他去超市买了自己爱吃的巧克力，贴上便签纸：“谢谢”。
　　他知道女老师会来，于是躲在教室门口面的阴影里偷看，希望她至少能看到那块巧克力，和迟来的道谢。但是她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确认向阳不在之后，关上了教室门走了。
　　向阳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她后面，看着她走出教学楼，走向校门，右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向阳看到她走进一个老式小区，从左手边第二栋楼的楼梯口上去了。
　　原来她住这里。
　　那之后，向阳每天都会跟着她下班，他跟着她走，不让她发现，向阳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十足的跟踪狂，但他不打算停下来。

　　她通常都是直接回家，几乎不跟朋友见面，偶尔遇到同事或熟人，会轻轻打声招呼，连寒暄都不怎么有。只有每周五的时候，会先去家附近的小巷子吃完晚饭再回家。那条巷子常常是热闹的，小市民的生活气象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商贩们只为叫卖，食客们只为饮食，不管外面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腊月，这里都能一片平和。
　　向阳总是愿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