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8、魔核

　　这般被挟持着赶了两天路，千漠不敢多问他到底要去哪儿，据走的路越来越荒僻、人烟稀少来看，估计是要回魔族老窝了。
　　第三日两人到达无双镇。
　　无双镇是通往魔界的入口，镇上人来人往、龙蛇混杂，十分繁荣。走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可以看见飘扬的酒旗和家家勾栏瓦舍。
　　想从无双镇进入魔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修为深厚的魔族，直接破开虚空便可。境界若达不到，则需要炼制玉魂，以祭入口大阵，方得通过。
　　丑鮠早已不复当年修为，要不也不会被个毛头小子逮住，这等丑事若叫他当年的属下们知晓了，指不定在背后如何取笑。
　　他径自去了无双镇的玉器拍卖会。
　　这拍卖会是无双镇一大特色。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玉商，把手上的好货运到此处，专卖给需要炼制玉魂的人。越好的玉器，越能炼出玉魂。因此，无双镇最热闹的地方不是戏楼妓院，而是拍卖会。
　　托丑鮠的福，千漠跟着进入拍卖会涨了一回见识。
　　这拍卖会真是热闹得落脚都困难。幸亏丑鮠花了大笔钱买了张上座票，一路挤开人群到达座位。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水和果子，丑鮠坐下后目光便盯着台上的玉，半点没动吃食。
　　千漠并不想去魔界，她不明白为什么丑鮠非要带着自己，这两日也不见他有什么别的企图。她并不在乎玉器拍卖。但她想吃东西。
　　过去在留城，乐姨是把她当做凡人小孩子来养大的，一日三餐不可少，每日还要睡个饱，这三日风餐露宿的，没好好吃过一顿，她浑身都不太对劲儿。
　　千漠悄悄盯着桌面上鲜红的果子出神，在旁人眼中，只看到淡漠美丽的少女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殊不知她心里抓耳挠腮的想吃东西。
　　拍卖会进行到小半场时，台上走出来一个鼠眼精明相的男人，一声灰褐色的衣服，手上戴着个色泽莹润的玉扳指，微微一笑：“各位客官，接下来就该进入此次拍卖会的重要部分了。”
　　身后几个人搬着一个瓷盆上来，上头铺着布料，不晓得盖着怎样的玉。
　　那布是一块黑布，底下隐隐发着光。
　　有一瞬间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千漠亦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东西。
　　“听说这次这个比上品的昆山玉还要好。”
　　“什么来头？”
　　“不晓得，一个多月前就放出风声儿了，不是好东西谁敢这么做？”
　　“钱带够了吗你，真是！”
　　……
　　一直沉默不出声的丑鮠衣袖下的拳头握紧了，看样子他是冲着最好的玉来的。
　　还没等台上的男人再说什么，底下就开始起哄要看东西，不管有钱的没钱的，总归是要瞧个新鲜。男人气定神闲地微笑着，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等大厅静下来，亲自去揭开了黑布。
　　只见一块脸那么大的黄澄澄的玉展现出来，灵气四溢，一露出则满室生辉。按捺不住性子的人已经挤到前头看去了。人群涌动起来，场面有了失控的苗头，为了防止发生事故，现场的打手纷纷出动维持秩序。
　　台上那男人倒是大方，亲自带着保镖和玉，往靠近前排的几个区域走了几圈，以便大家能看清。
　　那玉确实是难得一见，近看也毫无瑕疵，通透极了。
　　等男人回到台上，就有人率先叫起了价。
　　有一就有二，大家紧张地关注着局势，氛围逐渐热烈。
　　千漠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关注了，她比较好奇丑鮠的钱从哪里来的。等叫价声渐渐稀少的时候，方听见身边的人淡声道：“两百万金铢。”
　　两百万金铢可比上个人高了整整十万金铢呢！
　　不过来竞拍的有钱人显然不少，马上就有人叫价两百一十万金铢。
　　丑鮠脸上毫无波动，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对方出的价格有多高，不紧不慢地跟价。
　　千漠忍不住用稀罕的眼光看着丑鮠。她们紫藤府的香粉生意向来不错，月月供不应求，可一年合计下来也最多赚个几百金铢。丑鮠是多不把钱当钱啊。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冷冷的道：“你老实点。”
　　千漠收回视线，暗地里撇嘴。
　　突然，她感到微妙的气息从面前流动，锋利的风刃几乎削断了脸颊边的发。她神色一凛，一团火红色的火焰从眼前飞过，击中了丑鮠的座位。丑鮠早在火焰落地前一瞬便一跃而起，踏着桌面跳到了台上。
　　英魅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她结掌成印，恨声骂道：“是男人你就别躲，敢骗老娘，就要有丢命的觉悟！”
　　英魅可能不气吗，这魔头跑是跑掉了，她可就又丢了大面子，又惹毛了舜维。不把大魔头抓起来，她就不回去了！
　　丑鮠冷笑一声：“那不是你自己够蠢么，怪得了谁？”
　　语音一落地，英魅就火冒三丈地飞出去和丑鮠在台上打了起来。两人身影缠斗起来，光影闪烁，没一会儿整个大厅就被他们俩破坏殆尽了。
　　人群早就散尽了，千漠找了个稍微波及不到的地方盘腿坐下，她本想悄悄离开的，可这两人打来打去的让她根本没法从正门出去。她下意识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靠一靠，背部碰到了什么东西，只听一声“嗤——”，是物品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转头伸手一探，原是那块黄玉石，端端正正的摆在地上，想来是方才众人逃走得急了些，没顾得上。
　　她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研究起那块玉来，越看越发觉得真是块不得了的好玉，半点瑕疵看不见便不说了，色泽还通透均匀，通身都冒着一股子了不得的灵气，仿佛多看几眼都令人神清气爽。
　　千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一股子冰凉冰凉的气流顺着指尖接触的皮肤涌入体内。她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咦”了一声。
　　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魔核。”
　　她抬头，只见舜维抱臂倚靠在一边的花架上，离她不过三两步远距离，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眉眼分明，神情淡淡。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不去帮英魅抓魔头？
　　千漠张了张嘴，一时没出声。这姑娘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但好歹在引川界做了好多年生意，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有的。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舜维好像和上次分开之前的舜维不太一样，气息不一样。那会儿舜维总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不甚危险，眼前这个神色冷淡的舜维却无端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千漠扫了一眼大厅里还打得难分难舍的二人，又看了一眼好像没打算再开口的舜维，下意识带了两分小心问道：“什么是魔核？”
　　舜维的目光浅浅像风掠过她脸庞，嗓音低沉缓慢：“把中了蛊的魔族封印进极北之川，再借助蛊虫之力扰乱魔族精神，致使其自爆，万年后再取出，则为魔核。”

作者有话说

　　我应该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