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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招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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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一袭天青色衣角,上绣墨竹临风图案,精美文雅。
英尚背脊一僵,坐在地上没有动作。
舜维半蹲下、身,干净的衣袍便铺散于地,扣着精巧的下颌骨将埋在微微凌乱发丝中的白皙脸庞抬起来。
净白的小脸上眼眶微红,眼角带着湿润的水泽,来不及掩饰哭意。
英尚狼狈地将下巴从他手中挣脱,脸撇到一边。
他复将脸转过来,指骨微微用力紧扣下颌,目光凝视良久,声色冷淡沉静:“你哭什么?”
眼睫微颤,她握着他的手腕用力扯开,然后默然无声收拾好一地散落的书籍抱在怀里,欲起身离去。
书籍有厚实的重量,抱在怀中似乎能有几分安全感,紧了紧怀中书籍,英尚垂眸一手支地起身。
他突然伸出手扣住纤腰将整个人拖进了怀中,英尚不防他突然出手,吓得一颤,手一松书又散落了一地。
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环在腰部让她侧坐着紧贴胸膛,他的手环得紧,却也没有下死力的地步,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她跑掉。
舜维将下颌贴着她光洁的额头:“你招惹了我还不认账,我都没哭。”
英尚想起身,可是他抱得紧紧的,鼻腔里又是那种味道,独属于他,一旦靠近就逃避不了,直往脑子里钻,叫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盯着他衣襟上的纹绣图案,恍惚间浑身都没了力气。
前些日子管野回了凤神宫便许久没有回来,英尚没了他在身边念叨照顾,还有点不习惯。
居处冷冷清清的,只听见她一人走动的声音。
英尚披着半干的头发,推开门走到篱笆里,一丛丛花都被催开了,有些许已经开厌了,蔫巴巴地耷拉着。
她一直都会自己种些花花草草养着,这方面的知识即便比不上专门的花匠,但也多多少少有了些经验,从一边的木架子下拿出剪子,将多余的花枝和枯叶减掉。
心不在焉的清理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人影绕着篱笆跑了进来。
“陈皮?”
英尚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你怎么站在那儿,进来呀。”
檐下挂了两盏灯笼,将小小的人儿照得清清楚楚,陈皮胖嘟嘟的小脸上眼神迷迷蒙蒙的:“英尚,凤神宫的神使有事找你。”
管野许久未归,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英尚丢开手上的事情,拍拍手站起来:“在哪儿?”
“山庄门口呢。”陈皮说完就跑开了。
英尚也没注意到他的古怪之处,这个小团子有时候就是古灵精怪的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回身抓了件衣裳一路出了山庄。
门口挂着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今晚月色不明了,星子大多掩在乌沉沉的云里,四处都黑黢黢的,连树木都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一般有种阴森森的诡异之感。
她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停下步子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黑暗中突兀的响起一声轻笑,一盏精致的八角红木灯点燃了,女子柔和清媚的眉眼在跳动的灯光下潋滟生辉。
英尚循声望去,见不知什么时候英梵已经站在三步之远处。
心中无由升起一种危机感,暗自戒备:“陈皮说的神使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英梵微微一笑,态度温和:“是我。神宫那边出了事,管野托我来告诉你。”
她迈步往前走,一步步逼近英尚。
英尚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英梵便在一步之远处停下:“你退什么?此事机密,靠的近些我才好告诉你。”
英尚觉得她怪怪的,轻轻蹙眉:“管野怎么找你递消息?”
“我去神宫探望神君,管野忙不过来,见我清闲,便托我来告诉你……你那么戒备做什么,上次我们见面闹了些不愉快难不成你还记在心里?”
见她不语,英梵继续慢慢道:“你听是不听,事情紧急,不听我走了。”
说着她便真的转身要离去,英尚听她说什么事态紧急,生怕管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你等等。”
英梵了然一笑:“你过来。”
英尚便动身朝她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英梵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那视线说不出的复杂。
“你真该死。”她轻轻道,嗓音虽轻,却蕴藏着一股子恨意和狠劲儿。英梵蓦地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蓦然出手一掌狠狠拍向英尚肩膀。
距离隔得近,英尚认真听她说话哪知道她会突然出手,生生受了一掌被英梵扣着肩膀狠狠地推到了百道大帝设下的凶阵里。
眼见着人入了阵便消失不见,英梵才收回手,面色镇定。
这世界上不该有一个活着的英尚,只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英梵。
死都死了,还回来做什么?无论是小凤君的位置,是别人的仰慕和崇拜,还是舜维,这些明明都该是她唾手可得的。如果英尚回来了,那她岂不是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英梵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英尚坐在小凤君的位置上,成为凤族小辈中第一人,然后再和她心爱的少君双宿双栖。这些都是她的,谁也不能和她抢。
温暖的灯色下英梵眼底闪烁着零星的笑意,透露出扭曲的诡谲,低声喃喃道:“你不回来该多好……”
英尚肩膀痛的发麻,右手臂麻木的几乎没了感觉。
伸手按了按伤处,钝痛一下子从手臂蔓延过来,嘴角忍不住溢出呻吟。
她左手撑着一边的树干试图站起身,却感到地面一软,脚如踩到沼泽一般,明明是干爽的泥土却粘腻的粘在脚上动弹不得。
整个身子都在往下陷。
是陷地阵。如果阵中没有别的机关的话这个阵并不算凶残。英尚解下腰带将之抛到树枝上,然后忍着剧痛两手往上爬。
费了一番大力气终于坐到了树上,英尚来不及擦头上的汗珠,召唤出小蝴蝶给师傅送信。
如她所料,过了一会儿小蝴蝶又飞回来了,十有八九是被英梵拦截了。
想不通为什么英梵费尽心机要她死,英尚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难不成就因为舜维所以要置她于死地?
应该不止,或许她知道她的身份了。
英梵最多能困住她一个晚上,明日她若是没有准时去修习室,大师兄就会发现她不在。
英尚掏出乾坤袋,找到几颗随身带着的伤药吞了,正准备在树上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林间不知何时雾气弥漫。
那雾气浓的如粘稠的牛乳一般,在光线昏暗的林间透着一种不祥,英尚站起身跳到另一棵树上躲避朝她扑来的大雾,不料那雾蔓延的极快,飘在身后的衣角沾染上一点便化作了黑烟。
英尚吓得心跳一停,好在刚才警觉率先跑掉了,否则现在她就是一团黑烟了。
英尚一路喘一路跑,脑中极力回想着平日所学的阵法知识,奈何没有一点有用的破阵信息。大师兄教的都是比较基础的常识,可这是师傅亲自布的阵,哪有那么容易破?
她跑的快,雾气也追的紧,眼看整个林间都快要布满雾气,心知不能如此,跳到一颗大树上双手快速结印撑起一方结界,将雾气拦截在结界外面。
结界是可以挡住雾气的,只是英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结界在快速的被腐蚀变得薄弱,不得不一直撑着。
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那雾没有变弱,反而更强了,严丝合缝死死地包裹着她的结界,只能源源不断地耗着灵力与之抗衡。
英尚神经紧绷,光凭这邪门的雾气就想杀死她是不可能的,就怕还有别的招数……
冷不丁的暗地里响起一阵低微的呻吟,一点点声响都惊得她太阳穴一跳。
“谁?”
林间再无声响,她以为自己是太过紧张幻听了,脑子突然一麻,英尚眼前出现了紫藤府的场景,乐姨就站在面前埋头调香。
她脑子嗡嗡嗡的响,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乐姨抬头见她呆愣着,嗔怪道:“还站着做什么?外头是不是有客人来了你去看看。”
英尚愣愣的答是,迈开僵硬的步子往外走去,不知怎的脑子里竟什么也想不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外头乃是常来买香粉的两位客人,一个是隔壁街开酒楼的老板娘桂云,一个是留城外占山头的虎妖宇钦。
老板娘见她来便吆喝:“快快快,金玲香和冥惑这两款给我拿来,现在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英尚回到库房找了一圈,翻开册子道:“新制的金玲香全都在里头,冥惑卖出去了四两,库房里还剩一斤。”
桂云一听便不依:“上次不是说好了都卖给我的吗?你们怎么能卖给别人?”
上次说了吗?英尚想不起来了,困惑道:“说过了吗?”
桂云便眉毛一挑,不忿地指着她鼻子道:“我们定好了的,做生意就是要讲诚信,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不管,冥惑半两都不能少!”
桂云咄咄逼人的站在面前,英尚看着那张涂了胭脂的脸觉得哪里违和得紧,脑子不能思考,一思考就头疼的紧,像是有针在里头刺捣。
宇钦见状上前挡在英尚前头,虎背熊腰的一下子遮住了视线:“不过几两香你计较个什么劲儿,小气那样儿,不够过几日再来拿呗,难不成你格老子一天就能燃一斤?”
桂云见他护着英尚,气得骂道:“老娘说好了的一斤四两香,她做生意不讲诚信还不能骂了,老娘就要骂,骂死这个小狐狸精!”
宇钦气得眉毛倒竖:“格老子的疯婆娘,怪不得没有人要!”
“哟哟哟,护上了护上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买什么香,打量谁不知道你那腌臜心思呢?没叼进嘴里就这么护着,你看人家领情吗?老娘今天就偏要骂,小狐狸精!没娘养的野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了,英尚上前制止他们:“你们别吵了,哎呀,别吵架了!”
两人却像魔怔一样,一句比一句恶毒,你来我往,骂的唾沫四溅。
英尚在旁边劝了又劝也没用,两人骂着骂着竟然大打出手,明显桂云打不过宇钦,没一会儿便败了北,愤愤不平的离去扬言要砸了紫藤府。
宇钦见赶走了人,一双眼含情脉脉地朝她看来:“千漠姑娘,她说的你都听见了,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夫人么?”
英尚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却一步步逼近,将人抵在墙边:“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不、不是。”英尚试图推开他,却发现眼前人力气大的不同寻常。
宇钦低头看她,含情的眼忽然变得狠戾起来,露出狰狞的虎相:“不愿意也得愿意。”
英尚吓得一掌朝他劈过去,未料到他竟然没有躲,生生受了重重的一掌,连连退了好几步软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英尚手足无措的立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你……”
那人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墨玉冠束着长长的乌黑发丝身着天青色衣袍,捂着胸膛抬起头露出舜维的一张俊美面容,冷静的盯着她:“是你来招惹我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