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德音孔昭

31、挡桃花

　　进了屋舜维就放开了手，英尚把盆放在桌上，拉开杌子坐下：“清姨生辰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娘亲知道你回来了就很开心了。”言下之意她不必特意准备什么。
　　英尚使了个清除的术法把手上黏糊糊的蛇血清除干净，再把剥好的胡豆赶到小盆子里，低声嘀咕：“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让我来，这多不好……”
　　外面那个女孩子人家都带了礼盒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蹭饭，挺不好的。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清姨和英梵站在外面说话，她抱着小盆子往外望，英梵也恰巧望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扯出一个微笑。
　　英尚也朝她笑了笑。
　　英梵乃是一只紫凤凰，是凤族公认的最优秀的后辈，天资可与当年的英岐神君比肩。她已经一万余岁了，比英尚大了八千余岁，比舜维都要大七千岁。
　　她生来就优于他人许多。从小便聪慧异常，不仅熟读经史，还可信手拈来各种典故成语。在修为上于同辈中亦是一骑绝尘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因此一直顺风顺水，从小便是被吹捧着长大的。
　　一个无论是容貌还是传承上都无可匹敌的姑娘当然是极其骄傲的，那传说中万年无一的斓尾白凤她也听说过，不过据说先前的小凤君早就夭折了，同辈之中只有她能称得上第一。
　　退一步说，便是神君之女活着她也是不怕的，没有亲眼见过，她很难相信有人会比自己还要有天分。
　　小凤君已死，英岐神君常年卧病，英梵觉得论天赋传承，她才是这一辈小凤君的当选者，自古以来高处就是能者居之不是吗？她成为凤族执牛耳者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缘巧合之下相识了淑清，便也在庄子上遇上过舜维几回。
　　她没想过这位龙族少君竟然是如此清雅英俊的人物，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少君穿的是一身藏蓝色的常服，寻常人穿这个颜色只会沉闷无趣，他却不同，整个人丰神俊朗，肩宽腰窄衬托得一件寻常衣裳格外齐整。且眉眼精致轮廓清晰，尤其是那双眼，深邃如墨，视线扫过来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想，她是注定要成为凤君的人，而龙凤两族的婚约必定落在她身上，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这是上天的缘分。
　　一见钟情，再见难忘。
　　自从那之后英梵便时不时留意着少君的情况，一年前听闻舜维从引川界带回来一个美貌姑娘。
　　她本没有在意的，神的时间太长，无处消遣，总会遇上一些花花草草。不过那都是过眼云烟，她比舜维年长，应该多包容一些，时间长了他就会明白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和他相伴永远。
　　今日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英梵不明白，舜维怎么能这么不懂事，随随便便就把外头的人带到母神面前，更可笑的是淑清竟然承认那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儿。
　　那两族婚约呢？想到此处，英梵不由得有些埋怨英岐神君，若非他没用，凤族也不会被人如此不放在眼里，连多年前订下的婚约也不被人放在心上。
　　英梵见里面两个，那女子端坐在杌子上，眉眼清艳，腰肢纤细，抬眼和舜维说话时含嗔含情，一看就是惯会勾人的狐狸精，好在舜维神色冷淡，想来是不喜欢这般作态。
　　这才心里头稍微好受一些，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二人就自然而然的断了，只盼那时候这女子不要痴缠才是。
　　英梵不好相劝，只能旁敲侧击地对淑清道：“去年便听说许多人说少君从引川界带回来一名女子，原来是她。可算是见着了，这都一年了，没想到他们还……”
　　淑清把拍了拍手上的泥：“是啊，这孩子去年就找到了人，现在才把人带给我看，我若不过这个生辰他就不带来给我看了？明知我心里一直挂着事儿，还拖这么久，真是舍得为娘的着急。”
　　英梵：“……”
　　英梵没见着人也就罢了，见着了人她就不想离开，暗自绷紧了心弦注意着他二人动作。说到底还是放不下，没见面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时的，见了面发现便是一时她也不太能忍受舜维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
　　淑清整理完杂草进屋洗手，英梵也趁机跟在后头慢慢进去。淑清见他们两个便说：“我一个人惯了，你们也别想着要陪我，后山景色好，出去逛逛吧。”
　　又对英梵和善的笑了笑：“你也是，随意就行。”
　　英尚看了看舜维，他没有表示，她便也只好坐着。
　　英梵闻言心道三个人出去走走也好，她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们俩人，而且有些话在长辈面前不好说，但是出去了就没什么顾忌，便笑着：“也好，我还没怎么逛过后山，少君，你也要来走走吗？”
　　舜维闻言视线扫过来一瞬，目光淡淡让英梵心口一紧，很快他又看向英尚，顿了顿伸手拉起英尚，嗓音优雅低沉：“我们出去走走。”
　　一点没有顾忌长辈就做出十足亲密姿态。
　　英尚有些懵，被他拉着走出去手还是握着。他的手掌心是热的，十指却微凉，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有一种安全感。
　　英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要拿自己挡桃花，微微挣扎了一下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也就罢了，并肩低声道：“那是谁啊？”
　　舜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英梵。”
　　听这个名字再联想到方才感应到的同类气息：“她也是凤女？”
　　“嗯。”
　　想到英梵绝美的容颜，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一句：“那你也能和她建立心契吗？”
　　舜维闻言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被他沉默着看着英尚后知后觉这话有些吃醋意味，撇开眼去掩饰道：“我就好奇。”
　　眼底闪过一丝愉悦情绪，舜维盯着她道：“不会，你是唯一。”
　　不是不能，是不会。她是最契合的，也是唯一的。
　　似表明心迹的一句话叫人心口发热，英尚脸上也热，咬着下唇看了看他：“我知道了，你不许看我。”
　　自今日早晨见到起舜维那张冷脸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意。
　　英梵见两人并肩出去，背影那般和谐美好，留她像一个外人似的。骄傲令她觉得追上去难堪，可不跟上去心里又极为不舒服。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是不是往日没有表现出自己足够好的一面，才叫少君没有过多注意到自己？可往日见了面他也是面带笑容的，她始终觉得舜维不可能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位请等等。”
　　英梵叫住他们，微微喘着气，走到英尚旁边状似友好：“一起走走吧，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英尚没有说话，舜维也没有看一眼，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英梵见此心头微恼，她还是头一次叫人忽略的这般彻底，勉强耐着性子道：“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漠。”
　　“千漠……我叫英梵，百闻不如一见，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后山林木葱郁，几株蓝花楹在山道边并排而立，随着风动摇曳满树繁多的花朵。山道较为狭窄，只够三四个人并排而行，路边的野雏菊一类的野花随处都是，斑鸠、鹧鸪、野鸡见了人来扑闪着翅膀飞到灌木丛里。
　　方才距离远，现在近距离看英尚的侧颜才发现比远看更加迷人，从玲珑的鼻尖到微薄但形状完美的唇部再到精巧的下颌骨，每一个部分都美到窒息。
　　英梵不肯承认有人美貌胜于自己，移开视线，心想即便是美貌过人，便也只是美貌罢了，而自己不仅拥有美貌，还有绝无仅有的血脉传承，聪慧的大脑，高贵的身份。
　　任何一样都是别人拍马也不能及的。一想到此处她便心平气和起来，是了，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太放在心上未免过于看得起她，让她知道差距知难而退就是了。
　　她假作好奇道：“听说你是引川界来的，我从未去过那种地方，祖母说引川界有很多堕仙，仙妖魔都在那里混居一处，真想象不出来那情形……我父神管我很严，从小便送我到南海帝君处求学，叮嘱我要认真修习不准乱跑，因此六界之大，我竟只能好好呆在三十三天……”
　　见千漠不接话，英梵接着说：“想必你定然见多识广，比我这样只知道书本知识的不同，千漠讲讲引川界的趣事呗？”
　　其实没错，引川界确实很乱，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发生。真要说起来千漠能说上三天三夜，只不过英梵不怀好意，她没必要跟她拉扯这些，神情淡淡：“我平时不关心这些。”
　　她态度敷衍，这副模样叫英梵心里恼意渐深，她算什么东西，难道是仗着少君在侧就敢甩她脸子？她难道不知道他们是绝无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英梵便也淡下了脸上的热度，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是么。”
　　英梵不再聒噪四处便安静了，只听见一声声虫鸣鸟叫。
　　舜维突然拉着英尚加快了步伐走上一条更为狭窄的林荫小道，二人十指紧握走在道上，那林荫道本来就窄，容不得三人并行，两人渐行渐远身影几乎融入阴影里。
　　英梵若还不懂舜维什么意思她就真是白活了。
　　这时候若再追上去未免显得没脸没皮，他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按两族婚约，她才应该是会成为他妻子的人？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如此落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