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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最后还是陈柯带着卢伟建骑去一中。
      在镇上,一中除了以每年固定出一个上清华或北大的闻名外,就是它那可以媲美隔壁农校的花草树木。
      进了一中大门,大路中间就矗立着一排树,树底下还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大路与教学楼隔了一堵墙,墙上爬满了黄色的像是大喇叭的花,嚣张一些地都爬上了电线杆,在惠风中得意地摇晃脑袋。走进墙上的拱门,矮灌木在路的两旁夹道欢迎,穿过中间的小路,就是高一教学楼。高一跟高二的教学楼是紧挨着的,只隔了一道铁门。高三是在高一高二的对面,两栋教学楼之间站着一位女性教师石像,远看着还好,近看就能发现雕得很粗糙。在女教师的后面是一排参天大树,粗枝大叶,枝叶繁茂。
      “高二的真惨,还没真成高三学生呢,暑假就要上课。”卢伟建指着高三的教学楼说道。
      高一高二楼梯口的铁门都是锁着的,只有高三的铁门是开的,楼上不时传来学生朗诵的声音。
      陈柯没太在意这些,他指着高三教学楼的边上说:“我们绕到后面去。”
      高三教学楼的后面种着零星几棵树,树底下是长得浅浅的小草。后面有几条踩出来的小路,一直通到墙根。
      两人对翻墙没什么兴趣,就原路返回,去了高二教学楼后面。
      高二教学楼后面是一条小道,道旁是实验楼,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个岔道口,一条路通往食堂,另一条通向林荫小道。
      “我应该骑着我的自行车,从这头骑到那头,风吹起我的外套,吹乱我的秀发,这就是青春。”卢伟建感叹道,“这条小道真的很棒。”
      “你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也一样有这种效果。”陈柯说,他在原地蹦了蹦。
      “什……”
      话还没说完,陈柯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卢伟建身边刮过,卢伟建自行把“么”给咽下去,转而追着他跑,边跑边喊:“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陈柯一口气跑到头,回身看着卢伟建跑过来,等人站定了,他突然爆发出笑声,把卢伟建笑得莫名其妙:“你鬼上身了吗?是什么魔鬼迷了你的心!”
      陈柯好半天才止住笑,他说:“你从那边跑过来,仰着头,一副很用力的样子,表情狰狞地让人发笑。”
      卢伟建朝他竖了竖中指:“滚。”
      两人去了操场,围着操场一圈圈慢走。陈柯不太怎么说话,都是卢伟建一个人说,说了挺多,陈柯不时插一两句,听着很和谐似的。
      “隔壁班的孙佳倪,你知道吗?就是留着齐耳短发的那个。”卢伟建用手在耳朵边比划,“她跟我抱怨,说之前碰见你,你很冷淡,跟你说个话也爱搭不理的。”
      “孙佳倪?”陈柯迟疑着说,“我们见过?”
      见是见过的,陈柯一问出口就意识到孙佳倪可能是那天游泳时碰上的女生,他又点点头:“那天我带着顾金北,不好多跟她说什么。”
      “顾金北?什么人?”卢伟建也是话一出口就意识到顾金北是谁,“你带一小孩出去,怎么不叫上我?”
      这事……这事怎么说?
      陈柯不大爱解释,但也不想卢伟建平白误会,便说:“你总跟我混在一起,不大好。”
      卢伟建停下了脚。
      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陈柯也跟着他停下脚,他有些认真地想了下,或许他们的关系比同学更进一步,但始终离朋友有一段距离。朋友之间是无话不谈的,但他无法告诉卢伟建他所有的秘密。
      那么,该不该告诉他实话?
      实话虽然残忍,但干脆利落,陈柯不喜欢吊着人,便说:“不是。”
      卢伟建愣了下,然后无所谓地笑了下:“不是就不是吧,说得好像我很稀罕似的。”
      陈柯说不清自己此刻内心的感觉,好像有点淡淡的不适在心里纠结辗转,但又很快地被归咎为他自己的错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而又宁静,陈柯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种氛围:“你认识孙佳倪?”
      说起孙佳倪的时候,卢伟建的眼睛就亮了。或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还没有意识到,眼睛就已经无法藏匿。卢伟建挠挠脸颊,声音很轻快:“是的,我们小学就认识,那时候她是我的同桌,还没剪成现在这样的短发,每天都扎着一头小辫子,走路的时候就在脑后头甩来甩去,跟只蝴蝶似的……”
      陈柯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才说:“你喜欢她。”
      卢伟建的表情徒然慌乱,他梗着脸极力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她才不值得我喜欢。我喜欢那种长头发的女孩子,性格文静的,你看孙佳倪,成天咋咋呼呼,还跟男孩子混在一起,留着一头短发,跟个假小子似的,谁会喜欢她啊!”
      陈柯笑了,没有戳穿他蹩脚的辩解。

      顾金北一整天都不开心。
      他心事重重,满心都是陈柯。他不敢深想陈柯没有见到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说好了,到最后却一声不吭连个话都没有就爽约,那么下一次也就不会再有约见的机会了。
      顾金北越想越难过,难过到夏茵喊他的时候,他都赌气没有回。
      夏茵会因此而生气,生气过后会打他,但左右不过是皮外伤,比不得他心里的难过。他低落的心情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萎靡,继父关切地问他:“小北,你今天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顾金北朝他笑了,“不用担心。”
      继父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顾金北下意识地想缩脖子,但被他忍住了。
      “有点烫,你是不是中暑了。”继父拿起手中的瓶子,倒了水在手上,给他抹用在后颈,顿时一瞬的凉意从脖后传至四肢百骸,舒服地顾金北眯起了眼睛。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继父问他,“如果还觉得热,可以多弄几次。”
      “谢谢爸爸。”顾金北咧嘴笑,他是真的有些开心、惊喜,以往的继父或好或坏,真心实意的关心却不多,他这第一次受用,感觉新奇又喜悦,连之前淡淡的忧伤都似乎退却了不少。
      “他身体好着呢,你不用这么费心。”夏茵在一旁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叫爸爸关心你吗?”
      顾金北低下头,继父在一边打圆场:“小孩子嘛,干嘛拿大人那套教他?再说,我是他爸爸,关心他有什么问题?我都快三十多了,我爸照样担心我呢。”
      夏茵不再说话,等到继父走在两人前面时,她牵着顾金北的手说:“你今天不开心,是因为隔壁的那个男孩吗?”
      有句话说得好,你妈妈就是你妈妈,你这辈子都只能跪下来唱征服。
      顾金北的心因为她的这句话一下子慌乱起来,但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因此面上还算淡定,还能装作一副奇怪的样子问夏茵:“什么?”
      “隔壁的孩子,是叫陈柯吧。”夏茵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他的手握碎。顾金北感觉到了疼痛,但他不能、也不敢叫出声。
      “你喜欢他吗?”
      继父回过头,见他们母子俩还落在后面,便快步走过来:“你们走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夏茵笑着说:“不用。我在跟小北说话呢,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继父期待的目光扫视过来,顾金北大声说:“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陈柯打开门,楼上王嫂走下来喊了他一声:“陈柯。”
      “诶。”陈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转而问王嫂,“姐,怎么了?”
      王嫂的嗓门大,性子急,便心直口快地开口:“今天我听到你家里传来乒乓的响声,还有女人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你妈的,我敲了门,里头的声音更大了,但就是没人开门。”她说着便搓了搓手臂。
      “哦,那是我姥姥。”陈柯朝她惋惜地笑了下,“她生了病,不能单独出门,之前她住我舅舅家,有次没看住,走出家门差点给丢了。现在给送我们家了,你知道,我跟我妈有的时候不在家,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就把她锁屋子里。”他说着便叹气,“哎。”
      “是这样啊。”王嫂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下回多带老人家出去走走,便老闷在屋里,也不好。”
      “是。”陈柯真诚地点头,“这不我赶紧从外头赶回来了,连饭也没吃就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寂寞……啊,不说了,我先进去了。”
      陈柯走进门,脸上的表情刷地冷下来。他关上门,走进他妈房里的小阳台,老太太捆着手坐在椅子上,看见他就狠狠瞪他,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之前陈老太太还会张口就骂,后来吃过几次亏之后就换成瞪,但她也就只能瞪瞪了,对陈柯造不成半点危害。
      陈柯拉开窗户,散散屋里的屎尿味。动作很熟练,熟练地叫人觉得害怕。他分明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心却比大人还要硬了。
      “刚刚我在门口碰到楼上的王嫂。”陈柯说,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拉一句家常,“我说你有病,不能安心放你一个人在家,就把你捆起来了。她表示理解,还说让我带你出去走走。”
      “你要去走走吗?”
      陈老太太对着他的脸啐了口吐沫:“走你个鸡毛掸子!你这是囚禁!你这是犯罪!”
      陈柯很随意地抹掉脸上的吐沫,在她的衣服上揩干净:“犯罪?”他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有些诡异。
      “你有病对吧?我没说谎,你拿给我妈的那份体检报告现在还在她床头柜里放着。你再看看新闻,因为无暇顾及父母子女,把他们锁起来扔在家里的比比皆是。最后,你说我犯罪,那你就去报警啊。”
      陈柯拉平嘴角,连面具都不屑于戴上:“既然都在我家寄人篱下了,夹着点尾巴做人吧。如果你连人都不想做,做只狗也是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陈柯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厉害,他的大脑很兴奋,兴奋到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他看着陈老太太,看着她绝望而又挣扎、愤恨而又无奈的眼睛,觉得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了。
      或者……不,不是或者。
      他是个变态。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对于电影镜头血/腥/暴/力的画面感到畅快与兴奋,与此同时,他的思维缜密而又清晰,在疯狂中带着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他知道这不对劲,但他太沉溺了,好像是刻在血液里的本能与渴望在召唤他——你应该做点什么。
      陈柯没有挣扎,没有害怕,他很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自己。总归身体都扭曲了,那么灵魂扭曲一点也不要紧。不过他之前从没真的做过这种事,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回正轨。
      陈老太太看着他,她漂亮的外孙,尽管大部分的模样随了他的母亲,但还是有小部分像极了她那个人渣前女婿。
      他们拉平嘴角看着你的时候,像是一头狮子,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猎物,眼神却毒得像条蛇,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老太太笑了起来,她的眼里积蓄起了疯狂:“哈哈哈哈,你像他!你像他!”
      她旋即又止住笑,用恶毒的眼神看着陈柯:“迟早,你也要像他一样,下、地、狱!”

      从农校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继父带着他们母子下馆子。一坐下来,继父就把单子递给夏茵,叫她先选,她也不含糊,一口气点了不少,等菜上来了,摆满了一桌。
      那么多的菜注定是要浪费,顾金北在凳子上坐着都觉得肉疼。以往的继父对于夏茵的这个毛病总会有些微词,但这个继父表情没变,还笑呵呵地说:“怎么不点爆炒猪心,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吗?”
      顾金北敏感地抓到关键词“以前”。
      以前他们认识吗?
      但这是大人的事,他把好奇心收敛得滴水不漏,只闷头吃饭,吃了个饱。
      明天肯定要饿肚子,他想,今天自己表现得那么差,妈妈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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