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香》叶言

1、第 1 章 优昙花者，

　　善见城。极乐之渊。

　　微风起，萎华吹去，引新妙华，弥散其地。
　　“尊者，我来天宫已不下千年，为何从不见优昙花开？”
　　“优昙花者，三千年一现，需是有缘才得见……”
　　我瘪瘪嘴，不得见那三千年之花，便想揶揄他一番，意味深长道：“看来佛祖面子丢大了呢……”
　　他双睫微颤，必是动了念想，就自顾自说下去 ：
　　“那日西天灿辉，百鸟齐鸣，佛祖当着五方佛，八大菩萨，十大弟子，十八罗汉，十八伽蓝，二十诸天亲封你为‘优昙尊者’，不是么？
　　所谓‘优昙尊者’，主司优昙之花，到如今，连片花瓣子都没有，空守这满目青绿——‘司叶尊者’也许更为贴切呢？”
　　我戏谑地瞥眼看他。
　　好脾气如他，不怒反笑，“空有二执，空呼？有呼？”
　　西天妙语解析起来颇费心神，全当他自问了。
　　“姠缡啊……你可知，我司优昙，并不止于天界，”葱葱叶海被他和风般的笑羞弯了腰。
　　“佛祖怜悯终生，为世人生者留存希望，便特允此花盛开人间。
　　你若有赏花之意，洛阳玉王府，如今恰有千顷盛开……”
　　“领优昙尊者法旨，小仙去……”
　　云间，余音萦绕。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玉王府并不难寻。
　　柔风撩拨起阵阵幽香，便纵身花海。
　　称其为海，并不为过。目光所及，无不盛开颗颗优昙。
　　天缀繁星，地嵌优昙。
　　皓月之下，繁星依旧，却似早已坠坠落入眼前无边无际的海。
　　沐和风，清芬酝藉，愈浓愈幽，沁了肤，醉了心……
　　风婆婆呵，莫非你也动容了？
　　轻抚过洛阳城，不露痕，人世间芳华浸染。

　　只在此刻，春花秋月只是空。

　　“空有二执，空呼？有呼？”脑中忽现方才优昙尊者所问。
　　执念于千年优昙，此刻得偿心愿，心中非但未曾布满欢喜，却怅然若失……
　　我欲凝神，可怎么也结不起思绪，千回百转间，魂魄仿若散出九霄云外。

　　何以让我思渺如云海？
　　何以让我心深似混沌？

　　寻不到它，它却硬生生扯下我两行热泪。

　　“妖孽！”
　　几道灵符随呼喝飞速而来，到了我身边，宛如秋叶，翩翩落在足畔。
　　寻声望去，不远处，竟有凉亭一座，堙没于漫漫花海。
　　凉亭上矗立一人，身姿英挺，见到我一怔，随即眼神冷厉：
　　“何方妖孽竟敢私闯本王禁地？”音如沉渊。
　　我仔细端量他——是了，是个凡人，骨瘦如柴，姿容平平。
　　若有何不寻常之处，便是那对眸子，孤冷寒厉，千肃万煞，灭了我的探究，生生遮住一双黑潭幽渊。
　　他是……？他是在问我么？
　　原本捻了隐身咒法驾临人间，凡人怎能见我？

　　是仙？是妖？是魔？抑或是鬼？百思不得其解。

　　疑上心头，不禁大骇！
　　为何竟算不出他的累世？以我上古神力，竟算不出这凡人的累世？！……
　　思忖之际，那人已飞身出亭，手持长剑，直直向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