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戾小将军救我千遍》打字姬

38、千遍之38 唇畔

　　“你与林凝厮混，成个什么样子，外面都传得多难听了？明日城外南山，给我应二皇子的邀约，随世家子弟们登高赏枫叶去。”

　　“母亲要拆散我与林凝不成？手段这样粗暴直接，怕是要弄巧成拙的。”

　　傅鸣河瞧了瞧这封赏秋景的请帖，目光落在周氏所指之处，盯着裴烁的名字嗤笑。

　　周氏不是不知道裴烁为首的几个皇子，曾对她做过什么。饶是如此，母亲今时却还要强迫她，偏生去赴裴烁的约？

　　她笑里轻蔑之意，显然令周氏极不满。哪怕这蔑然并非在针对她，可却意味着傅鸣河不服她管。

　　“粗暴直接的手段，我治府时，最不缺少。眼下我一句重话，你就受不得了？”

　　周氏扬手，点了点候在门外的几个婆子。

　　“要么你去赴约，要么我命她们绑你回府！是去登高赏枫，还是面壁思过，你自己选。”

　　不到万不得已，傅鸣河无意同周氏硬碰硬。周氏最懂得对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愚钝之辈。傅鸣河心知肚明，周氏的敬酒并不可口，但罚酒绝对难喝至极。

　　“女儿若是乖乖去了，下一次再有冰人登门，将那些不着边际的亲事提与母亲，母亲可答应尽数给回绝了？”

　　傅鸣河并不蠢钝，周氏则有些过于精明。耳中听得此话，她便知道傅鸣河松了口，当即在这场讨价还价里变本加厉。

　　“为娘早也是这般想法，鸣河你能主动提了，为娘哪有不答应你的道理？你瞧那些人家，再看看二皇子。高下立判不是？听为娘的，赶快同二皇子成亲才是。”

　　周氏聪明到头，无非是利欲熏心。傅鸣河的感受，她丝毫都没顾及。她只顾着为侯府图好处，急功近利则必弄巧成拙。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傅鸣河顿时就明白了。

　　那些连林凝都说荒唐可笑的提亲之事，媒人们并非诚心登门，而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众多提亲人家的稀奇古怪，皆不过是在衬托裴烁的好。

　　一众媒人们冒出来的时候，恰值裴烁与林凝的婚约，被解除后不久。裴烁恢复了自由身，自然又成了当她傅鸣河夫君的“最佳人选”。

　　傅鸣河板起脸，周氏的假笑随之僵住。

　　“让那些不合适的人家提亲，用过分离谱的亲事来磨我，给裴烁打前阵，好让我轻易点头？这法子想得’妙极’，不知是母亲您的主意，还是经裴烁他授意？”

　　“这……”

　　周氏自知方才所言失当，教傅鸣河察觉了异常。这会儿傅鸣河所质问的，同真相丝毫不差。

　　她总不能干脆承认，媒人们皆是二皇子安排的吧？她有意撮合他与自家女儿，可若供出他来，傅鸣河怕是连明日赏枫，都断然不肯去了。

　　见她不答，傅鸣河猛地起身要走。她连忙摇摇头，对傅鸣河指指自己。

　　无论她们的关系有多糟糕，彼此却极熟悉。她的心思，傅鸣河基本猜得出来。

　　“母亲这是在包庇裴烁，比起女儿，更同他亲近是么？女儿作何想法，开心痛苦，母亲皆能不顾，但绝不让裴烁有半点的不是，落任何的话柄对吗？”

　　周氏还想再解释什么，傅鸣河愤然夺门而出。

　　“明天的邀约，我赴便是！可见了他，我不保证，会不会说出什么失当的话。”

　　第二日城郊南山，火枫之下，傅鸣河的确慷慨陈词，当着裴烁的一众侍卫的面，只差没“问候”裴烁的母后，继皇后容锦。

　　不过纵是容锦亦来此处，傅鸣河也并非吵不过她。

　　自打她跟着翠羽，斗遍了京中的千金小姐，任凭对方再牙尖嘴利，她也不惧分毫，照样理直气壮地回顶过去。

　　想当初她在皇宫里面，曾替最为年幼的五皇子裴幻撑腰，帮他对付那一对欺负他的孪生皇子，裴靖和裴晏时，她都尚不及今日气势非凡。

　　裴烁暗中指使媒人们，频繁去侯府提那些劳什子的亲事，搅得她不得安生。这等阴招，实在是恼到她了。

　　傅鸣河掐腰瞪眼，仰头愤愤地盯着他看。

　　“就算那些个亲事，我一门也不答应，我却绝不会顺你的意，往你的圈套里钻。你以为没了同林凝姐姐的婚约，你就能转而娶我了？也不看看你当初做了什么！裴烁你痴心妄想！”

　　她话落，周围的侍卫们，或垂首，或东张西望，皆只当自己充耳未闻。

　　裴烁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似是个纸做的小老虎。

　　这点事情，犯不上她小题大做，这样着恼。至于哄她？也只消咬破个口子出来，她那些无名火气，便也就统统泄干净了。

　　思及此，裴烁抬手，屏退了众侍卫，神色如常地问傅鸣河。

　　“骂完了？”

　　傅鸣河见他分毫不恼，甚至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垂首看她，方开始害怕起来。

　　她刚刚脑子一热，有什么骂什么，完全没想着要给他留脸面。这会儿再看裴烁，虽似不予计较，却让侍卫们皆退下，显然是准备和她算账了。

　　裴烁心思深沉，脾气内敛，从来藏锋其内。她那样得罪他，他不发作，不等于不计较。

　　傅鸣河向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除了她和裴烁，已经再无旁人。

　　她点点头，咬唇不发一语，算是回答了裴烁的话。她没有旁的措辞，打算再用来诘问他了。

　　裴烁满意地随她颔首，薄唇稍稍挑起一丝笑来。

　　这笑并不似他的气场那般凉薄，反而微有些暖，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态度，就连他的话语，都透露出对傅鸣河毋庸置疑的宠溺。

　　“那就轮到我讨回来了。”

　　傅鸣河知道，裴烁绝对会和她算账。可他说“讨回来”……怎么讨？裴烁想要她如何偿还？

　　裴烁落下视线，不去看她，反而抬起左手，竟专心整理起右腕处层叠的袖口。

　　他动作慢条斯理，像逗弄老鼠的猫儿，直到傅鸣河咬着的唇已经发白颤抖，他方将右侧的衣袖稍稍卷起，伸指轻压在她的唇上。

　　“乖，别咬。”

　　裴烁的指尖描摹过她的唇畔，见她仍紧张得死咬住唇，那双凝视她的眼睛之中，神色遂深暗了下来。

　　他的话并未说完——傅鸣河不该咬那里的，她的唇，该是留给他来咬破，让他哄到她消气的。

　　四下无人，又加上裴烁抬手碰她，傅鸣河抖得愈发厉害。

　　这甚至比阮渔带她来南山赏枫，实则有意求娶她那一次，更加糟糕。她完全不爱裴烁，更何况曾被他强占过。

　　傅鸣河再也无法忍耐，扭头甩开裴烁的手，提裙要跑。裴烁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使力便将她拉入怀里。

　　未等她挣扎惊呼，她被他按在了身后树上。口中呼喊，被唇齿间的厮磨尽数淹没。

　　裴烁禁锢住她，并不准她反抗，唇舌却极轻柔，似待珍宝般细腻地亲吻她。

　　傅鸣河挣脱无果，呜咽啜泣。所幸一吻并未持续多久，裴烁浅尝辄止。结束时，傅鸣河唇上忽然一记吃痛。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旋即将她放开。傅鸣河顺着树干滑坐下去，脸色如纸惨白，手死死地揪住前襟，无声垂泪。

　　她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裴烁预料。他算到她若是被他咬了，气焰准会尽灭，但未料到她会怕成如此模样。

　　他掸了掸袍摆，在她身前蹲下，于近处端详她。

　　就算她这会儿脸白似纸，哭得厉害，却也是美人如画，梨花带雨惹人疼怜。

　　他本就爱极了她，又见她此番模样，哪里会与她说什么重话？他伸手，抚平她鬓边散落下的碎发，笑着问她：“我咬你这一下，便已不与你计较了，如何？”

　　傅鸣河答不上来，仍抽噎着，将胸前衣襟攥得更紧。

　　她这会儿极不舒服。她脑子尚清醒，听懂了裴烁咬她一口，已算是勾销了自己骂他的这一笔账。可她的心，却因为恐惧之外的巨大不适感，跳得越发剧烈。

　　身体的感受，快过思想，也快过她任何的情绪。就在裴烁抚平了她的鬓发，落手之际，傅鸣河来不及转过身去，一整个吐在了裴烁的袍服上。

　　她哭着，颤抖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作呕。

　　裴烁愣在当场，取绢帕要替她擦嘴角，可他越是凑近，傅鸣河越打冷颤，呕吐得越厉害。

　　他不得已，稍后退了几步。傅鸣河背抵住身后树干，眼中含泪地仇视向他。

　　“这都怪你。我会这个样子，都是你的过错。”

　　“是我不对。”

　　裴烁只当她是在说，他不应该吻她，害她竟抵触得这样厉害。

　　“我也许一直要这样了。这都怪你，也怪他们。”

　　傅鸣河语焉不详，哽咽着说得语无伦次，但裴烁听懂了。

　　他诧然地望她，良久后缓缓点头。

　　“是我不对，想利用几个皇弟，来得到你。却不承想，害你成今时模样。可是鸣河，我有心对你弥补，哪怕你再无法忍受何人碰你，我都仍不改当年之情，唯愿娶你为妻。”

　　傅鸣河似没听到一样，只是哭着又道：“这都怪你。”

　　她不再提裴幻，也不提裴靖与裴晏兄弟。

　　现下她所指的，是当年除夕夜荒淫残酷的表象之下，最深的那个症结。

　　裴烁要不是中太子裴衡之计，便不会伙同旁的皇弟们，对她施那样的暴行。

　　“是我不对，该当千百倍向你赔罪。将太子妃的位置，不，将后位送你如何？你嫁给我，今后泱泱南夏，尽是你的。”

　　不仅是傅鸣河，裴烁亦恨裴衡。东宫太子，是他们共同的仇敌。裴烁用这样的誓言，恳求傅鸣河的宽恕。

　　但傅鸣河不曾爱过裴烁，更不想嫁他为妻。她想要报复裴衡没错，却是想连裴烁，连其余的皇子们，都一并算进来，报她旧日之仇的。当下她缺少的，只是个合适的办法。

　　她反手，拿手背一抹嘴，不去理会裴烁，独自冲下山去。

　　空地外与她错身之人，她未留意。今日南山赏枫，裴烁请来的不只是她，又还有京中许多的世家子女、朝中要员。

　　阮渔今日，亦在南山。

　　他知道裴烁等人，曾如何伤害过傅鸣河。见裴烁与傅鸣河单独相处，他不放心，才躲在暗处守候。

　　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料，傅鸣河还是抵触极了与男子的单独相处。裴烁吻她，而她哭着吐了裴烁一身。

　　她的仇家，便也是他阮渔的。他与傅鸣河不再似过往般见面，毕竟他的每句“喜欢”，都是她的负担。但他对她的情，只是深埋，未曾断绝。

　　当初若非他有心替她报复，便也不会入仕，用效忠东宫的办法，对抗其余的那些个禽兽皇子。

　　可阮渔却不知，傅鸣河昔日的不幸，始作俑者恰是裴衡。他所效忠的人，才是她最可怕的仇家。

　　他智计更胜过傅鸣河，也的确比傅鸣河更早地寻到了报仇之法。

　　这法子却是一条歧路。阮渔行于其上，暂且未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