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戾小将军救我千遍》打字姬

37、千遍之37 无妻

　　傅鸣河不曾对楚臣倾吐她的那些偏见与恼火。两人间由此横亘着不小的误会。

　　但楚臣也并非是对她开诚布公的。除了解释自身被她误会的那些地方，他还有别的事，没有对她讲过。

　　那些事不仅肮脏可怕，也是他的苦衷与最深沉的秘密。因为有其存在，他不敢有奢求，更不敢对她心动。

　　前次别馆宴饮，只因傅鸣河盛赞庆弥，他便冲动得带着霞丸，同庆弥骑射较量。等他重新地冷静下来，方意识到，自己此举究竟有多不妥。

　　可就算他对傅鸣河不敢奢求，他也至少，想和她共同存在着些许什么。

　　故而他有意地诱她心软，想与她讨价还价，打个商量。

　　“既是那枚佩已被毁了，覆水难收，我却也没个能护身的物件，让母妃安下心来。可否劳你编个同样的长命结，赠给我呢？”

　　傅鸣河唇角的笑意愈深，透着无尽的冰冷嘲讽。他想让她亲手打个络子，编织百吉纹的绳佩相赠？楚臣他，可真是想得美……

　　她手上继续顺着霞丸的毛，一下下不紧不慢，顿了顿对楚臣说：“王妃一番苦心，被你我无意之中辜负，的确可惜。”

　　楚臣听不出她是拒绝还是答应，只能默默地颔首应和。

　　“所以我才哪怕寻不回我的玉佩，也想要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它。”

　　“世子您身为镇北将军，常在疆场，能有个护身的小物件，保您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定然是不错的。”

　　傅鸣河手上的动作依旧，唇边却连笑都淡了下来。她平静地叙述着，不带情绪，也不带着分毫的关切真心。

　　“如此寓意之物，本宫就算是身为天家义女，却又何德何能，朝您轻易相赠？我非那雪域里的高僧，身无诸法加持，断不敢妄造伪器，鱼目混珠。”

　　“开光与否、有无实效，都不重要。”

　　楚臣听不出来，傅鸣河是在婉拒他。因他诚心想讨个百吉纹样的绳结，遂向傅鸣河再劝。

　　“我戴着只是留个念想，至于是不是真的护身，我不在意。你肯有心意结绳送我，便已胜过那禅师的佛佩。”

　　“莫说织百吉绳结，就是做别的样式，也终归是女儿家亲手所为，相赠哪里妥当？”

　　傅鸣河有些厌烦楚臣的那些措辞。她干脆将话说重了几分，出言诘问楚臣。

　　“世子想要本宫的什么心意？此一举，正是私相授受？又或者，您本无意，仅在徒惹些瓜田李下的误会罢了？”

　　楚臣不是在游说傅鸣河，与他定下私情。可他心里清楚，女子结绳相赠有多暧昧。他不是没意识到这点，实则他唯敢奢求的，正是这一丝氤氲的暧昧罢了。

　　但若将此番心理，对傅鸣河据实相告，她只会以为他轻浮孟浪，玩世不恭。

　　“我……我有理由，此一世孤生独死，命里无妻。”

　　他想了想，仅能这样朝傅鸣河解释。

　　“与公主有情事，微臣不敢。至于瓜田李下，公主所虑甚是。”

　　除此以外，他再没有多说什么。

　　他住了嘴，傅鸣河便专心端详霞丸，逗弄那可人的小马。楚臣有什么理由，才不得不自认孑然命苦，她并不十分关心。

　　楚臣未能讨得她的绳佩，空手而归。他重又回到北疆，以身杀敌卫国。而傅鸣河在梁城，以自己的名声，继续庇护女子。

　　抱月楼春宵苦短，常往此处的傅鸣河，便也恍惚觉得，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她年岁已双十，可镇北军凯旋入京之事，还似发生在昨日一样。

　　但事实上，这些年来，她并没有再见过楚臣一面。她忙着照拂梁京诸多弱质女流，楚臣则戎马倥偬，在北境抵御异族强敌，远比她忙得多。

　　朝中御史台之首，司空林大人家的独女林凝，同二皇子裴烁早有婚约。经年来两人的婚事迟迟未办，拖到这元和二十六年，林司空忽然获罪于天。

　　一夕之间，林府上上下下，皆如鸟兽惊散。

　　林凝被官卖入梁京北城的烟花地，皇后容锦不得不由着裴烁之意，解除了她这皇儿与林凝的婚约。

　　裴烁心狠手辣，却其实并非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朝中党争，暗流汹涌。林家有此一劫，是齐相并太子裴衡，党同伐异，忌惮大司空的忠君之心。

　　这件事里，幕前的捉刀人，是太子最亲近与赏识的臣下，朝中的青年才俊阮渔。他当年投奔东宫，入仕后一路平步青云，因得太子扶持，今时风头正盛。

　　傅鸣河同阮渔，早已没了来往。她知道阮渔经太子授意，迫害林氏阖府，还是因为这当中亦有丞相参与。

　　齐老丞相的宝贝孙女齐睦，如今依然与傅鸣河极不对付。

　　林凝好巧不巧，被卖进了抱月楼来。她登台的第一天，齐睦就带着人来砸场子。

　　丞相对司空的党争，延续到两家人的内院女眷身上。齐睦仗着得势，对林凝落井下石，不仅羞辱她而今的乐籍身份，更是笑问怎不见二皇子裴烁救她。

　　裴烁是继皇后容锦的嫡生子，是太子裴衡登基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齐睦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本也与林凝不合。傅鸣河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上前命龟奴们架开了横行跋扈的齐睦。

　　“抱月楼是本宫的地界，齐妹妹你这样拆林姑娘的台，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当是谁拦我呢，隆德殿下您来的正好。我且当着您的面问林姐姐，也不知二皇子毁了同林姐姐的婚约，是因为不与司空为伍，还是因为心里有咱们隆德殿下呢？”

　　齐睦嘴上恭敬，话外却添油加醋，全是挖苦挑拨之意。

　　“他好歹也曾是姐姐的未婚夫婿，可如今见死不救，姐姐就不心寒，不恨隆德公主么？”

　　林凝的手按在琴上，琴弦陷进指腹里去，深得几乎要割破手指。

　　傅鸣河执起她的手，握进自己手中，凉凉地睙齐睦一眼。

　　“司空家与谁合为一党，这般朝堂事容你轻议？至于二皇子的心思，他亦在梁京内，你来我抱月楼捕风捉影多没意思，倒不如我送你过去问他？”

　　眼见着龟奴要将她架去门外，齐睦顿时换了态度，连声告饶。毕竟她就算再怎么盛气凌人，也不敢当着裴烁的面撒野。

　　裴烁那厮，出了名的阴险狠厉，手段了得。齐睦真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去问此话，从此得罪裴烁，往后便是一百个齐老相爷，都护不住她周全。

　　傅鸣河打发了齐睦，牵着林凝从后台离开。涟妈妈斟了热茶给林凝压惊，傅鸣河想起齐睦的话，欲解释自己和裴烁的事情。

　　林凝倒是噗嗤一笑，未等她开口就先说道：“京城贵女们常有相聚，我不是头一回见你。齐睦与你分别是哪种人，我心中自然有数。她提裴烁，是故意给咱们添堵罢了。”

　　她倒是通透得很，一笑便解了傅鸣河的心宽。

　　傅鸣河点头叹息，林凝放下茶盏，合握住她的手。

　　“刚才我得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替我说话，我可就已经忍不住，抡起琴头去砸那可恶的妮子了。”

　　自从初见，傅鸣河便有印象，林凝似一柄宁折不弯的剑。她说到拿琴头砸齐睦，傅鸣河笑着一指雅间墙上挂着的琵琶。

　　“齐睦她最坏的，就是那张嘴了。我可也恨不得，抄上琵琶，与你一同去揍她呢。谁叫她不知轻重，非在我烦心时，朝我的枪口上撞。”

　　傅鸣河近来的确有很烦恼的事情。

　　当年元和帝许诺于她，准她姻缘自定，嫁娶随心。母亲周氏有意催她定亲，却因碍于皇命，到底收敛克制。可及笄后，她的清净日子，却没能持续下去。

　　尤其今年，常有媒人到江阴侯府提亲，周氏遂也对她催婚催得更紧。

　　那些个来提亲的人家，实则各方各面，皆不与侯府般配，不是七旬员外续弦，便是孤寡门户订娃娃亲。

　　傅鸣河讲给林凝，听得林凝笑到肚子抽痛。这些门亲事莫名其妙，连林凝听了都纳闷，媒人是如何想到去登傅侯的府门的。

　　面对这些个做媒提亲之事，傅鸣河既不解，又极不胜其烦。她推拒到最后，干脆连“聘书”二字都不想听。周氏与媒婆们频繁往来，她则连路过侯府，都远远地绕开。

　　抱月楼有林凝在，傅鸣河更是混迹于此，和林凝终日作伴。

　　她倒不只是为了时时守护，免得林凝被齐睦那类客人们找麻烦。从前她未与林凝有过深交，今时得此契机，二人接触下来竟颇投缘，她故此才与林凝玩在一处，形影不离。

　　事情传到周氏的耳朵里，倒成了自家女儿，今与林府的姑娘同吃同睡，恩爱非凡，两个人在烟花地做假夫妻，一整个乐不思蜀。

　　周氏恨恨地捏着二皇子递入侯府的那封请柬，带着一众仆妇，直杀去了抱月楼。傅鸣河正帮林凝调弦，见到周氏破门，手上一抖，差点将琴弦拧断。

　　林凝看看周氏，再看看傅鸣河。涟妈妈识时务地将林凝带上歌台，把地方留给周氏母女。

　　周氏开门见山，将请柬拍在桌上，点了点落款处，二皇子裴烁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