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有罪论》赐灵

11、踩踏

　　从华天所在的高三楼到食堂还是有一个不短的距离的。
　　小桥流水，朱柱白墙，树影参差，柳梢披拂，滕王中学的景致是数一数二的诗情画意。教学楼与食堂中间的仿苏州园林式的小花园落满了四季所能想象到的美丽，但就算是平时，校园里行色匆匆的学生们都无暇顾及，更别说在这个特殊时期了。
　　当华天与言雅望来到食堂时，食堂被饥肠辘辘的学生包围了一圈又一圈，声音沸反盈天，导致他们只能站在小花园里观望情况。
　　食堂的玻璃门不知被谁的自行车车锁给锁上了，十班班长胡鸥与另外一个高高胖胖的女生争得不可开交，双方身后的支持者们脸色也都不好看。
　　局势分明且紧张。
　　“嘿，同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咋不能去吃饭啊。”华天自来熟地搭上了个明显打过篮球的男生问道。
　　“哎。你不知道。”篮球男自然地倒起苦水“今天下午，四班的胖子发现学校只有存粮了后就把食堂用私锁锁起来了。现在说什么也不开。”
　　“好家伙，这不就是据为己有了嘛。”华天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上去打她一顿，把钥匙抢过来就好了啊。”
　　“不行啊，人家四班联合了五六班一起把食堂占领了”篮球男指了指食堂里面“现在人就在食堂里呢。”
　　“这么狠，存心是要饿死我们啊。一点同学爱都没有。”
　　“就是……”
　　……
　　华天对此时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那个高高胖胖的女生是四五六联合的代表，也就是白天锁门的那个。现在胡鸥代表其他班在与她进行交涉，希望能将食物面对全校同学开放，但胖女生说什么也不同意。
　　“这本就是我们三个班先发现的。”胖女生嗓门很大，手环着胸，气势汹汹。“我说了，食堂的存粮很少，不够全校的人吃。这样一来，不就是先到先得吗？我既然先抢到了，就没有再让出去的道理。”
　　“同学，你一直再说存粮少，但又没让我们亲眼见见。再者，就算存粮很少，只要合理分配，是可以支撑全校同学度过这个难关的。要不这样，你先让我进去清点一下，一起分配给大家吧。”胡鸥争取到。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胖女孩怒了“我说，我的就是我的，我抢到了就不给你们。”
　　下面饥肠辘辘的学生一下就炸了，纷纷怒骂道，涌到了胖女孩跟前。
　　“去你的，疯婆娘，老子的饭还是你能扣押的？”
　　“走，大家一起上。把门给砸了。”
　　“为了晚饭！”
　　……
　　人群里的章故手疾眼快，连忙把一旁的豫珺拉离了人群。
　　胡鸥见势不妙，也赶快冲破了人群的包围，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对人群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站在远处默默关注这一切的言雅望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竟联想到了观钱塘潮。一样的人声喧闹，一样的人山人海，一样的情绪高涨，一样的失去控制……还有，一样的踩踏事件，一样的伤亡惨重。
　　前面的同学想往后退，后面的同学想往前冲，中间的同学身不由己，左右为难。食堂的玻璃门在巨浪般的拍打下还是垮了，一大片玻璃就这样直接压在人群上。面对突发情况，人群更加手足无措，慌乱地如失明的飞蛾乱扑腾。
　　哗啦，玻璃碎了。有几个同学失去平衡，摔倒在玻璃渣子上，“啊！”声音被淹没在不断涌来的人群的嘈杂声中，紧接着被层层涌来的人浪压倒在地，碎渣嵌入了身体，鲜血漫延开来。
　　“别挤了！有人摔倒了！”
　　“唔……唔……”
　　“你手摸哪啊！变态！”
　　“血，血！有人受伤了。”
　　“我说，后面的，别往前面冲了。有人都没知觉了。”
　　“哪个混蛋在挤老子。我让你挤，我让你挤……”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
　　潘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番境地的。
　　他只是想来食堂吃个饭而已。他并不关心什么领地问题，他也不关心谁与谁对上了，他只是想吃个汉堡如果能配瓶可乐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许他是有点着急了，民以食为天，任谁在肚子饿的时候都不会有好心情吧。也许他是冲了食堂吧，但之后他想离开人流都不行啊，就只能随人流前进。
　　突然前面的玻璃门倒了，还好没砸中自己。但之后让他明白了，不是任何时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个踉跄，他摔倒了。
　　潘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番境地的。任他如何挣扎，都站不起来，仿佛有一面墙的重量压在身上。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一脚又一脚地踩在他背上，手腕上，小腿上……潘江想不明白，那后面的是怎么毫无心理压力地踩上他的，他们是不是都没发现他摔倒了？
　　也许，人在倒霉的时候会特别倒霉吧。今天遇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中午喝汤时候被呛到了，打球时崴到了脚，现在又成了踩踏事件的受害者……现在，居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是要死了吗？人在死前会想什么呢——
　　有谁，能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