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父》百草原野

7、结束

　　悠闲漫长地过了几千年，很多事情，比如哪天做了什么，都早就模糊了，然而也有些事情，会变成根植人心里的噩梦，譬如家变那天，譬如从华山山底出来的那天。杨婵靠在父母坟头，哭得一塌糊涂，是了，她把二哥也埋在这里了。父母大哥都是衣冠冢，只有二哥，是她亲手，一点点刨坑埋进去的。她恨恨地说：“杨戬，你倒舒服，跟爹娘团聚了，再也没有烦心事儿了，开心吧？”一朝酒醒，杨婵爬起来，拍拍袍子，往天庭去了。却不知道，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路心疼地看着她。
　　杨婵径直上了天庭，真君神殿早已废弃，新天条众仙合力修订，玉帝亲自颁布施行，大权旁落了近千年，这个三界之主，终于彻底掌权，他就是公正仁慈的代言人。王母下凡历劫归来，也不再干政，只是管理着瑶池和天庭众位女仙。
　　杨婵此来，是拜访王母的。瑶池已没有昔日仙人往来时繁华了，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婢女走过。王母披散着头发，慵懒地靠在池子旁赏花，头也没回地说：“来兴师问罪的？”杨婵往地上撂了一个人魂魄，那是很多年前侵入她神识，看上刘彦昌的女人：“这是谁？”女人虽没有实体，魂魄却凝实得很，蹲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趁杨婵重伤虚弱，侵占了她的身体几个月，等她再夺回控制权，早已铸下大错。王母没有隐瞒，意兴阑珊地说：“另一个世界的你，杨莲。”杨戬兄妹，都是出了名的难搞，法力高深，聪明绝顶。王母讹杨戬上天做官，却十分担心他不受控制，受封华山的杨婵，虽没有参与天庭事务，却也是众多势力盯上的香饽饽。一个偶然的机会，王母窥到天机，得了一个异世之魂，这魂和杨婵有极深的渊源，性格却软弱，十分好控制。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杨婵外出除妖，遭到暗算，元神不稳，重伤不醒，王母趁机将那异世之魂放了进去，再次醒来的，便是极为任性刁蛮，却没什么心机的杨莲。王母本意，只是去杨戬一个助力，除一个潜在的危险，却没想到，这个杨莲，竟然看上了一个凡人，还做出灌醉强迫的事情来。之后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杨婵本在修复元神，发现大事不妙，强自醒来，逼出杨莲，把刘彦昌扔到了十八层地狱。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然而几个月后，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为母本能，她留下了这个孩子。王母听天奴报杨婵私配凡人，逆天生子，跟杨戬大打出手，被关在华山之下，自然喜不自禁，后来又听说杨戬跟杨婵大吵一架，再不进华山，兄妹彻底反目，还以为留在杨婵身体里的，一直是那个好控制的杨莲。谁知道，杨戬此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着“娘娘”，实际上这么黑，直接颠覆了天条，甚至不惜舍了自己的命。谁又知道，杨婵早已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还修炼出了逆天神功，牢牢护着沉香，护着新天条的成果，虽不在天庭任职，却成为了旧天条一派所有人的忌惮呢。
　　王母长叹：“本以为杨莲是一招妙棋，不想却是满盘皆输的根源。只是没想到，女娲娘娘的新天条，会放在华山之心。本宫是输给了天意。”闻此杨婵笑了，她缓缓上前，凑到王母耳边，柔声说：“娘娘神机妙算，杨婵自愧不如，不过我当年被二哥压进华山的时候，可没见什么五彩石，也没见什么女娲娘娘的新天条。”此间事了，杨婵转身离去。背后，王母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喃喃道：“原来，连新天条，都是杨戬的诡计，杨戬，你厉害的很，厉害的很！”继而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把杨莲魂魄还给王母，杨婵又去见了玉帝。她问：“您便真的没有插手么？”三界之主端坐在至尊之位上，笑得高深莫测：“变革，总是需要牺牲的。”他做的，很少，只是给王母泄了一点点天机而已，之后的一切，都是众生的抉择，罢了。杨婵懂了，沉默良久，也高深莫测地笑起来：“陛下英明，是三界之福。”玉帝甚为平和地问：“杨戬已死，你可愿留下来，当司法天神，完成他的遗愿？”“不了，您才是最好的执法者。”我和我哥都要休息了，接下来的千年万年，祝您干得愉快。玉帝看着她的背影，还有遥遥抱拳的杨戬，露出一丝笑容来，瑶姬，你的两个孩子，都很优秀。
　　从天庭回来，杨婵回了一趟华山，沉香和小玉将圣母宫事务打理得很好，看见她，都很高兴。他们的孩子，取名杨昭。沉香告诉她的时候，她颇为惊讶，问道：“你确定？”沉香红着眼睛说：“算是给母亲留个念想。”杨婵欣慰，这孩子终归是长大了。小玉哭着问她，能不能不走。她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她的归宿，不在这里。她不知道的是，身边杨戬的身影，又凝实了一些，正微笑地看着小辈们，神情悠远。
　　杨婵来到昆仑雪窟，那不仅是沉香拿到开天神斧的地方，更久远的时候，是兄长教她修行之地。很多很多年前，昆仑十二仙都在，他们收留了两个可怜的孩子，男孩被玉鼎真人收为徒弟，女孩无人问津，便留在这个雪窟里，每天由兄长亲自教导。练功辛苦，女孩还小，常常偷懒，每次被发现，都要被训斥一顿，有时候还要挨戒尺。她哇哇大哭的时候，兄长便心疼地哄她，耐心地讲道理，人不自强，何以自立。长兄如父，杨戬，教她本事，养她长大，是她的天，如今这天塌了，她还有什么存在的动力？
　　杨婵轻轻摩挲着宝莲灯，把身上全部法力，她自己的，杨戬的，通通传到里面，就要散去元神，身体却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叹息：“三妹不怕，哥哥回来了”。这些年所有的悲伤无助，被至亲放弃的所有委屈，一瞬间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又漫出眼角。杨婵大哭，紧紧抱着哥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拼命捶打着他的肩膀，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二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抛弃我......”杨戬不停地哄着近乎崩溃的妹妹，承诺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哥哥一直陪着你。\"
　　后来杨婵问哥哥，明明已经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能回来。杨戬笑得宠溺，修仙之人，只要存了一点真元，若还有牵挂之人，就总能回来，起初他的执念是，再看一眼三妹，后来发现，三妹过得痛不欲生，当然要拼命修回来了。杨婵还是有点疑惑，按理说，新天条出世到现在，也才十几年，就算重修，也不可能这么快。杨戬阴沉沉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我的好妹妹，又准备轻生，往这宝莲灯里，输了将近万年的法力么。”杨婵垂着脑袋不说话，是了，她把杨戬的那一点真元，随手存在宝莲灯里，又加上那么多法力，足以重塑身体和元神了。
　　杨戬没有说的是，他在宝莲灯里，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妹妹。那杨戬不懂得教育孩子，一味宠溺，导致杨莲身无长处，毫无自保能力，最后酿成大祸。他敬那杨戬是个英雄，却也对他的结局，唏嘘不已。幸好，他的婵儿，很优秀，也幸好，他没有辜负作为一个兄长的职责。

　　全文完